花途明买了三只木马。

那摊主收了钱，想将桌上的三只木马给她，琼道：“不要。我要新的。”

摊主奇怪地看他一眼，嘀咕一句，从桌下翻出三只新木马，递给琼。他手伸在半空，似乎想教他如何用，可琼已转身走了。

花途明朝他道了声，“多谢。”随即跟上琼。

琼抱着三只木马，蹲到路边，此处没有摊位摆着，人也不多。

花途明蹲到他旁边，看到他将两只木马放到地上，剩下一只拿在手中，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又摩挲一圈。随即，他在连接处微微用力，慢慢将木马拆开。

木制小马拆解起来并不费劲，花途明也是第一次看到内里场景，原来它竟是空心的，只是机关精巧，又细又繁。

琼将零件摆在地上，闷头琢磨。花途明觑了两眼，便被绕的有些头昏。她站起身，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周边摊位。忽然，她目光被一根白玉簪吸引。

那根白玉簪挂在一堆花里胡哨饰品中，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一下子就吸引了花途明的目光。

她脑中倏地划过一个念头——这好适合琨玉。

随即，花途明一顿，有些疑惑自己为何忽然在此处想到他，但此念头一旦冒出，便没完没了，任她将目光移开，心中依旧念念不忘。

她在心中叹口气，蹲下身，与琼说自己先离开一会。琼正神色专注地摆弄那木马，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的话。

但大概率是没听进去。花途明念着他的心性，想着速战速决，一路小跑到那个摊位上。

摊位饰品精美，吸引了不少女郎围聚。忽然，一只手从这群女子中插进来，指了指摊位上的一个簪子。“我要这个，多少钱？”

众人纷纷看去，花途明这才得以插进来，又道：“多少钱？”

“妹妹，”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笑眯眯的，好心提醒道，“你是才来的吧？我这摊位上卖的东西，可不便宜。”

银钱虽之前给了那小孩一半，但剩下的，也该够了。花途明道：“我想要这个，您出个价吧。”

“好说。”妇人从摇椅上站起身，取下白玉簪，“我们这也不是乱出价的，您瞧，这价钱，都在背后标着呢。”

花途明看去，就见白玉簪原本的位置上有个标签，上面写着“捌佰文”。

花途明从荷包中掏出一些碎银给她，“这些够吗？”

妇人接过碎银，取出秤杆称了一称，眯着眼看了半天，又取出一些还给花途明，将剩下的收进钱囊，“这些便够了。”

花途明收过白玉簪，道了谢。正欲离开，手肘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你是哪家的小姐？”是位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她用蒲扇遮着脸，“外地来的，这番阔绰？”

花途明正欲开口，忽听长街那头传来官兵吆喝声，似乎有车马过来了。

那女子又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出来都不带个仆从？”

花途明：“我家很穷，请不起仆从。”

那马车仗着官人开路，迅速逼近，半点没考虑这是闹市区。

花途明心中一动，看向琼，一看却看了个空。

“！”

她慌忙转眼，就见琼不知何时已站到街道中央，身前那只木马正快速前进，他跟在后面，全神贯注地盯着木马，眼中再无旁物。

“弟弟！”

花途明心猛地跳了一下，不再管那女子又说了什么，拔腿就往路中冲，她一把揪住琼的后领，恰在此刻，马车已逼至眼前——

躲无可躲，花途明瞳孔猝然缩小，扯着琼滚到地上，马发出嘶鸣声，蹄子在他们头顶高高扬起，又重重坠下，直接踏碎那只木制小马。

琼猛地一激灵，这才回神，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花途明被自己压在地上，“……姐姐！”

方才那番动作太猛，牵扯到掌心伤口，花途明额间冒出冷汗，痛苦地皱起眉。

“干什么的！不要命了！”骑着高头大马的官人堪堪刹住马，挥着鞭子，破口大骂，“找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惊了里面的贵人，你们担待的起吗？！”

琼手脚慌乱地将花途明扶起来，听官人如此说，一瞬间面露茫然。

花途明站起身，忽感脖颈一凉，垂眸，见是脖间吊坠在拉扯间掉了出来，于是将它塞了回去。

她朝琼低声道了声“没事”，下意识往前一步，挡住咬牙切齿的官人，“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一时没注意，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下次不会了。”

“对不住有个屁用！”官人额上青筋暴露，“方才要是出人命！怎么办？！”

花途明道：“实在对不起……”

她一面道歉赔不是，一面余光往后面马车上瞥了一眼，就见车帘轻微动了一下，随即坐在马车前的人侧首，似乎在低声朝里面说明情况。

官人唾沫横飞，有部分原本被惊乱吸引过来的目光，生生被这架势吓缩了，唯恐殃及池鱼，早早跑了。

花途明自知嗓门高不过他，默默不语，听他训斥，只时不时点点头。

她看到坐在马车前的人似乎听了里面的吩咐，轻轻颔首，随即，他唤了一马上官人到跟前，一板一眼传话。那人驾着马到前面，拦住正在发火的官人，道：“顾大人说，算了，不耽误时间，下次莫要再不看路。”

闻言，花途明揪着的心一下子放开了，她也跟着松口气，诚恳道：“多谢大人。”

两位官人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花途明也不在意，拉着琼往旁边走，琼亦步亦趋，木讷地仿佛提线木偶。

花途明心中奇怪，转头看他，“吓着了？”

马车队伍已缓缓前行，她这一转头，正好看到车帘被掀开一角，下一刻，队伍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