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侧首。
阿彦都道:“先生,你是长辈,我们自然尊敬你些许。可鲛人的能力,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花途明看了看他,又看向琨玉。
琨玉不语。
“希雅天性果决,不过也只是想尽早了解先王之事,说到底,这是我们每一个鲛人都该做的。我不知你为何护着一人族,但,还望先生下次再做这种事前,三思。”
琨玉道:“我已经三思了,不然你现在根本见不到活的她。”
“她若死在你手中,”阿彦都忽然右手二指并拢靠在心头,言辞郑重,“我阿彦都对着神灵发誓,永生永世,都会让你,血债血偿。”
见状,希雅连忙扯下他的手,“你做什么!”
琨玉“嗤”了一声,“小小年纪就谈起永生永世。管好嘴,我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
阿彦都不为所动,轻轻颔首,“我阿彦都说话算数,绝不食言。”
他站的有些久了,面色苍白,额间泛出冷汗,希雅道:“真是够了,够了,不要站在风口上,快和我回去!”
阿彦都捂着嘴又咳起来,他定定看一眼琨玉,随即被希雅生拖硬拉,带回房间。
花途明看着他们的背影,忽听琨玉开口:“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随即跟在琨玉身后,默默回房。
琨玉等她进来,将房门关上。
两人立在屋内,一时相对无言。
花途明耳畔还响着阿彦都方才那番话,怔怔出神间,余光忽然瞥到琨玉伸手向自己脖颈,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
琨玉手指一顿,随即收回,他显然会错了意,冷笑一声,“怎么,别人都看得,我就看不得?”
花途明一顿,随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可置信地抬眸,“你什么意思?你没看到我是被她挟制的吗?”
琨玉道:“你若不搭理她,按正常速度回来,怎可能被她挟制?”
“她请我帮忙,我难道无动于衷吗?”花途明火气也上来了,“本来在你们一群鲛人中,我就难做,你想怎样?”
“我知你难做,自然会照顾你。你看他们那群小孩,又有谁敢在你面前说一句坏话吗?”琨玉冷冰冰道,“——明知我在这一层,你不明她真意假意时,为何不第一时间喊我?你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
“是,我的确不信你。”花途明也冷笑道,“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怎么敢相信你?你的确关照我,但我倒想问问,你在其中,待我又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不管真情假意,至少我是想让你活着。”琨玉那双蓝眸情绪翻涌,像是大海鼓起惊涛骇浪,他额间青筋跳了跳。“——你又能阻止我吗?”
“我当然不能。”花途明抬眸注视他,“你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忽冷忽热,不都是看你心情?琨玉,你这番惺惺作态,真令我作呕。——我倒是好奇,这番薄情寡义的背后,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我的心?”琨玉冷笑两声,不再看花途明,他侧身,一拳砸在桌子上,红木桌立刻裂了条缝隙,“我也想知道。”
红木桌瘫倒,碎在地上。
花途明目光从上面收回,看向琨玉。
琨玉脚下一个踉跄,不知为何,竟有些站不稳,一手慌乱撑在柱子上。
花途明默默看着他。
他另一手捂在额头上,手背青筋暴露,似乎头疼的很。
花途明不知道他忽然又发什么疯,刚才还活蹦乱跳,能和她吵个三天三夜,转眼就做这个样子。
她正在气头上,不想搭理他。
但听着他喘息声越来越急,看到他锋利的指甲冒出,似乎打算戳破自己脑壳,花途明还是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皱眉道:“你怎么了?”
锋利的指甲倏地收回。琨玉看向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滴汗珠从他睫毛上坠落。
他面色苍白,难得有几分脆弱,抖了抖唇,没说出一个字。
花途明皱眉,想扶他坐下,他手一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手腕握断。
花途明吃痛,“你做什么!”
“……抱歉。”琨玉连忙松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花途明扭了扭手腕,正欲开口,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刚上了楼梯,朝这边跑来。
她心中一动。
下一刻,她忽感面颊上溅上一滴温热的液体,随即,血腥味蔓延开来。
花途明连忙转眼,正见琨玉扶着柱子,缓缓跪了下去。
“你……”
一句话未完,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查房,官差。”
“……”
花途明看了看门口,又看向琨玉,蹲下身,道:“你怎么了?”
琨玉闭着眼,仿佛听不到她说话,十分吓人的是,他脸上开始覆上一层透明的鳞片,手掌也有些变形。
——这是怎么回事?
花途明推了他两下,这要是让外面的官差看到了,可就完了。
琨玉依旧不醒。
“开门啊!”官差敲着门,大声道,“知道里面有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