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尔京身为鲛人,自然知道那吊坠是什么。
“是他。”
两字落下,宫殿内寂静无声。
落尔京侧首,轻笑一下,“宝华,你不是平生最敬佩先王,一直将他当榜样嘛。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就在你眼前,怎么做这幅表情?”
宝华僵着。他觉得自己今天就像听不懂话一样,别人说一句话,他要在心里想半天。
他实在没料到,这个与他相处了近一个月、经常挑他刺、嘴里几乎没有好话的人,居然是他叔叔,是那个独坐高台,杀伐果决的先王琨玉。
——这怎么可能?
可没有人会比落尔京更了解琨玉了,落尔京说是,没人可以反驳。
宝华颤抖着吸一口气,纠结半天,在落尔京的目光中,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
落尔京道:“他现在怎么待你?你们这些天,是如何相处的?”
宝华于是将这些天相处日常都叙述一遍,从瑞宁初遇,到遇到花途明,再到长宁,再到……
他越讲越激动,原本还是心中震惊,到最后,只余满腔委屈,热泪滚了出来。
“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宝华抹了一把眼泪,“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太害怕了,去找他,他没听见我敲门,我在外面等了一夜,第二日他开门看到我缩在地上,哄了我好久,他当时对我说,以后我进他房间,都不需要敲门。”
“——可他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凶我!”宝华呜呜哭着,“那日眼神分明是想杀我呜呜……”
“他还对我挑三拣四,冷言冷语,哪里还有半点琨玉叔叔的模样!”
琢搂着他宽慰道:“好了好了,你把他吵醒,他又要凶你了。”
宝华:“要你说!”
落尔京默默听着他们这番话,心中猜想落实——琨玉之前的确是失忆了。
因为那滴泪破碎,他才恢复记忆。
宝华道:“姑姑,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还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样子,这又是为何?他连姓名都不肯透露,就是为了等到南海,再揭穿他的身份吗?——这到底有什么好处?排场大些?”
落尔京道:“他自然有他的考量,你就不要多心了。”
“我不!”宝华道,“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对我,我当然要讨个说法。对,都是因为那个人族女……”
“王上!”
就在这时,宫殿外忽然传来禀报声,宝华咬着舌尖,堪堪把话咽下去。
“承灵阿大人求见!”
落尔京几不可查地皱一下眉,“暂时不见,请他回吧。”
“还有苏落德姑娘也求见!”
“都不见。”落尔京吩咐道,“没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座水晶宫。”
“是!”
苏落德揉揉眉心,轻叹口气,“你们两个也下去吧,去劝劝他们,那二位,不是会轻易松口的人。”
宝华:“可是……!”
琢拉了他一把,垂首道:“是,王上。”
宝华百般不情愿地被琢拉走了。
偌大的水晶宫殿,转眼只余三人。一人卧在床上半死不活,清醒的,只有两人。
落尔京深深看一眼琨玉,侧身,看向花途明。
花途明正坐在蚌壳里,隔着流苏,与落尔京遥遥对视。
她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琨玉是鲛人先王,这点毋庸置疑。他之前失忆了,这点也毋庸置疑。可当时,他是怎么想起鲛人王的名字的?
是看到鲛人王的脸,记忆复苏,还是说……是因为那滴泪碎了。
她不敢保证哪种可能性大一些,因为琨玉也曾说过,看到她的脸会想起一些事。
若是前者,则在情理之中。若是后者,那只能说明,那滴泪是琨玉的。
可若真如此,为何他的泪会落到自己身上?
……
花途明只觉脑中一团乱麻,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张。正深思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眸光微动,正欲抓住,这时候,耳边传来清脆声响。
花途明抬首。
就见落尔京拨开流苏,朝她走来,坐到花途明对面的蚌壳内。
蓝色鱼尾优雅地摆放,落尔京坐的端庄,眼皮轻动,上下打量花途明。
花途明忽然意识到,这兄妹俩还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的。
——比如说,矜持,高贵,优雅,举手投足都美的让人无法诟病。
落尔京掀唇,道:“长得倒与她有七分相似,你叫什么名字?”
花途明一噎。
——还比如说,他们二位,有时会毫不在意的,说些你不喜欢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