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直接回府？”

“嗯。”

宽敞的马车内坐着三人，隔着一道帘帏，过午喧闹透进马车。花途明随马车轻轻晃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男子。

“真是多谢公子，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鲛人少年坐在她身旁，似乎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袖子，可仍耐不住少年心性，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左顾右盼。

掌柜的与他目光撞了一下，揉揉眉心，道：“不必。”

这怎么行？花途明心道，那可是百两银钱。

方才秦二娘退步后，掌柜的要花途明与他走，彼时鲛人少年正哭着扯她，她便向掌柜的询问，可不可以将这少年一起带走。

秦二娘一听此话自然不干，这可是她花大价钱培养的，当场面皮就拉了下来。最后还是掌柜的说，雍亲王即将到长陆，他平生最恨异族人，要是让他知道如仙楼私藏鲛人，怕是要踏平整个如仙楼，到时候别说赚钱，棺材本都要赔完了。

秦二娘将信将疑，可混迹多年，这些风言风语她还是听过的，于是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地大价钱将鲛人卖了出去。

“也没多少钱。”

“……”花途明道，“请问一下，贵府在哪里呀？公子这般相助，我怕是无以为报。”

“客气了，不用报。”掌柜的说完这一句话，便靠窗假寐，花途明心知他不想多言，于是也不再多问。

马车沿着长街前行，车轮碾着石板路轧轧作响，沿街商贩卖力吆喝，熟悉的声音悉数灌入花途明耳中，她眼睫安静下垂，默默在心中计算距离，推测他们到了城西。

外间人声渐稀，“吱——”的一声，马车停了。

花途明猝然抬眼。

“爷，到了。”

掌柜的抢先下车，花途明撩起帘子，探身出去，小厮正站在车前等着扶她，她抬首，看到一个古朴的牌匾。

——钱府。

“姑娘？”

掌柜的站在台阶上，与婢女低声吩咐什么，花途明在小厮询问声中微微一笑，接着跳下马车。

鲛人少年紧跟在她后面，抬首时眼睛亮了亮，似乎对这座端庄大气的府邸十分感兴趣，花途明淡淡瞥他一眼，眸光微动。

婢女躬身上前，做出“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

“唔，好。”花途明跟她进了府邸，一面走一面笑道，“先前听人说钱府有钱，原来做的是茶馆生意。”

婢女浅浅一笑。

花途明环顾四周，余光瞥到几人正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状若无觉地叹道：“曲巷幽人宅，高门大士家。这亭台长廊如此错落别致，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手笔？”

他们走在石子小径上，两侧栽满了菊花，姹紫嫣红甚是好看，不远处风吹枯叶簌簌作响，一妇人正握着笤帚弯腰清扫。

“奴婢愚钝。”婢女道，“但想来是老爷的朋友吧。”

花途明“哦”了一声，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小池，眼睛亮了亮，“那池中有锦鲤吗？”

她模样俊俏，言语又亲和，早勾得了婢女的好感，闻言抬头望去，浅浅笑道：“有的，老爷喜欢养这些。”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话音未落，花途明人已经向前跑去，身后鲛人见状，连忙小跑几步跟上。

婢女“哎？！”了一声，就见花途明回头笑道：“反正顺路，就看两眼。”

她身上还穿着茶馆标配蓝衫黑裤，跑起来十分利索，婢女跟在后面唤道：“姑娘！”

花途明置若罔闻。

小池中枯荷已被清扫干净，水面映出粼粼天光，花途明甫一站上小桥，立刻有锦鲤凑了过来，摇头摆尾地聚在一团。

居然不怕人？花途明身形略顿一顿，耳边传来婢女着急的呼唤，她转身朝向鲛人少年，似乎要对他说些什么，随即神情略有意外，惊讶地往后退一步。

那姿态，就好像两人沟通时，花途明听到了十分有趣的事一样。

这一退，半只脚就悬在桥外。

下一刻，花途明身形不稳，惊呼一声，直直栽进小池中！

锦鲤四散而逃，又快速靠近，花途明感觉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蹭上了自己的脸，当场呛了好几口水，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中。

鲛人少年惊呆了，婢女跑到小桥上，一把推开想要往她身上凑的鲛人，尖叫着喊人帮忙。

立刻有人跳进池中，听到声音的掌柜去而复返，喝道：“怎么回事？！”

婢女哆嗦着解释原委，几句话的功夫，花途明就被人捞了上来，嘴唇发青，冻的浑身打哆嗦。

“去请大夫！还不快去请大夫！”掌柜的狠狠揉揉眉心，目光在花途明身上落了一下，随即转身，大步朝庭院深处走去。

“什么，落水了？”钱老一手摸索着茶杯，听着汇报，沉吟片刻，道，“查到她来历了吗？”

“查不到，爹。”掌柜的——钱鸿宁皱着眉头道，“那姑娘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查不到过去任何痕迹，只知道她名叫花途明，昨日才来长陆，还在城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

天光从窗棂外射进来，一道清晰的光影横在父子二人中间，半响，钱鸿宁微微探身，望着钱老，在这片寂静中低声开口：“爹，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

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钱鸿宁顿了顿，犹豫道：“若是，怎么十年不见踪影，还沦落到去作堂倌？可若不是，为何她偏偏对那个鲛人……爹，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鲛人是她的孩子？”

钱老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倏地抬手，示意他赶紧闭嘴，“那鲛人怎么看都有十五六岁，你当公主未婚先孕能不被发现？”

话落，他“哒”的一声将茶杯磕在桌上，低头揉揉眉心，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本正经地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