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鸿宁没有看到老爹精彩的脸色变化,兀自摸着下巴,不知在思量什么。
“宁儿,”钱老不动声色地吸一口气,抬眼看他,平日里和煦待人的笑容消失不见,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浑浊的眼珠深不见底,“不管她是不是,对我们都没有影响。我们要的,只是那张脸。”
钱鸿宁后脊莫名泛上一层寒意,“……是。”
钱老定睛看了看他,随即侧首,望向被漆黑窗棂割碎的天空,须臾,轻声道:“雍亲王要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宁老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
“咳咳咳——”
花途明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半响才平定下来,虚喘两口,抬起透红的眼看向屏风。
屏风后,大夫正挥笔写药方,一边写一边叮嘱,“贵府最好在桥上安个栏杆,不然马上天寒了,掉下去不要冻死人?不满您说,我上次险些就滑了一跤。”
“是,是,这次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冷水一灌,染了风寒,休息几日就好,今日不要下床了,喝点药躺着吧。”
“您这话说的,不是我不让她下床,只不过这样好的快些,不然整天病殃殃的,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您说是吧?毕竟在贵府里,一只麻雀都是金贵的!”
“好,好,不用送,下次我再来找钱老下两盘棋,不用给钱,不用……”
钱鸿宁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地塞了一锭银子,差下人送走大夫,隔着屏风看花途明,“姑娘可还好?”
花途明沙哑的“唔”了一声。
“姑娘,”钱鸿宁轻声道,“你现在可还能撑得住?一会喝完药之后,家父想……”
“咳咳咳!咳咳——”
钱鸿宁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立在原处,目光深幽地盯着屏风上那到剪影。
“对不起……”花途明小声开口,“对不起,我,我不该乱跑,我咳咳咳——!”
“……”钱鸿宁沉默一下,“算了,姑娘今日还是好好休息吧,药汤熬好了,会差人送过来。”
花途明喊住他,“钱公子留步。”
“那个,那个鲛人……”
钱鸿宁顿住脚,侧首看她,“已安顿好,姑娘好生歇着就是。”
花途明道:“能不能让他与我住在一起?”
“?”钱鸿宁面露狐疑,“姑娘养病,他不方便吧。”
“他可以睡隔间。”花途明道,“那小孩初来乍到,我怕他……”怕他不适应,发疯咬人。
钱鸿宁犹豫片刻,忍不住多看花途明两眼,道:“我考虑一下。”
话落,他转身离去,顺手掩上门,花途明长呼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
床顶承尘上雕刻着吉祥纹饰,繁复精美,细看好似还绘有小字,花途明额角突突发痛,目光不着点地落在上面。
自从南海离开后,花途明虽对自己的相貌有些关注,但并没到风声鹤唳的地步,因而一开始钱老爷说要给她作像,她并未多心。
可当他的儿子不惜花费百两,也要将她请回府时,她就不得不多心了。
前者也许是巧合,后者只会是蓄意。
——他们想做什么?或者说,他们想用自己这张脸,来做什么?
花途明揉了揉额角,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多是对她有害而无利,她不能在什么都不了解时,让这些人拿到自己画像,因而假装落水,换来半天时间。
可最多也只能拖半日了,明天她又该怎么办呢?
花途明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轻轻两声扣门。
“请进。”
来人是一名婢女,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名鲛人少年,她将整理好的被褥以及其余用品搬到隔间,对花途明一行礼,“姑娘,东西都搬来了。”
“替我谢谢钱公子。”花途明咳了两声,“真是抱歉,扰了你们。”
“姑娘多心了。”
婢女退下,花途明见鲛人少年站在屏风旁瞅着自己,刚想叫他过来,又觉得自己一身病感染了就不好了,于是笑了笑,“你后面有张椅子,可以坐。”
少年听话地坐到椅子上,探头看花途明。
花途明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鲛人眨巴了一下眼,不语。
花途明心中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听过这少年开口,难不成是个哑巴?
“……阿梦。”
花途明:“啊?”
少年羞涩地朝她笑了笑,花途明连忙反应过来,“阿梦是吧,你名字真好听。”
她望着少年,小心开口:“你知道方才在茶馆内,你旁边那个女人是谁吗?”
“是妈妈。”
“那,妈妈对你好吗?”
“啊?”
“她待你如何?”花途明顿了一下,“你觉得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