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他是无辜的!”宝华不由分说将阿达伦的腿薅出来,一把扔回地上。
阿达伦一头倒在桌上,再也不想理他。
恰在这时,地上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少年终于幽幽醒转,一睁眼,冷不防便打个哆嗦。“好冷……”
“你还冷?”阿达伦诈尸般的抬头,“那你看看我呢!”
少年被他一吼,茫然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顶漏风漏雪的屋棚。“……”
不知哪里来的妖风杂七杂八卷在屋中,少年呛了几口风,挣扎着想坐起身,挣扎了半天没挣扎起来,一低头,发现自己被裹成了粽子。
但此一番扭动,也让他见识了这间集破门、烂窗于一体,一看就是久无人居,漏风漏雨,经不点风雪的狭窄小屋。
小屋中只有几段破败木柴,屋顶上的蛛丝更是要掉到地上,一吹一口灰,他脚边有一张小桌,四角残缺,蜷缩身子,能看到桌边坐着两个如玉少年。
年纪与他相仿,面色看起来比他还差。
少年灰头土脸,一看他们只穿着短袄,自己却裹着在场唯一一个被褥,当场一股感动之情从心中涌出,在对面逼视的目光中,颤声道:“你……你们救了我?”
*
雪后天晴气朗,新雪更是一踩嘎吱一声,花途明领着阿梦在园中玩,不出意外,遇上了雍亲王。
左丘允铄大步走来,花途明连忙拉着阿梦退到一旁,“大人。”
一直守着她的官兵纷纷拱手,“大人!”
左丘允铄淡淡“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扭头笑问花途明:“在做什么?”
“玩啊。”花途明理所当然道,“新雪最是柔软,大人要一起?”
她这句话明显只是客套客套,左丘允铄却笑了笑,走过来,替她拢拢斗篷,“那你猜,我要去做什么?”
花途明面颊略有些发粉,垂眸抿嘴笑道,“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感到热量靠近,左丘允铄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哦?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的呢。”
花途明轻笑摇头,想后退一步,肩膀却被雍亲王牢牢抓住,左丘允铄直起身子,笑吟吟看着她,“我要去大牢,怎么,你是想一起?”
“怎么会?”花途明道,“大人,您真的误会了。”
左丘允铄挑眉看她。
花途明垂眸道:“那种阴暗地方我怎么会想去呢?待在阳光下不好么。”
“哈哈哈……”左丘允铄大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是啊,你也知道,能生活在阳光下是最好了。”
“——但人总要长些见识。”他将花途明揽的近些,朝后挥挥手,示意守着花途明的不用再跟,“走吧,带你去见识见识。”
阿梦一脚跟上来,“姐姐!”
他还没迈出第二步,就见雍亲王忽然扭头,黑沉沉的眼珠盯着他,顿时将所有话都憋住了。
花途明挣脱左丘允铄,回身朝阿梦走了几步,拉着他的手,“没事没事,你先回房,姐姐一会就回来了。乖啊。”
“我……”
“听话。”花途明伸手抹掉他的眼泪,直视他的眼睛。
不知是哪一步给了阿梦勇气,他颤颤点点头,在官兵护送下,一步三回头走了。
花途明望着他的背影,身后左丘允铄凉飕飕道:“他这么黏人,不行啊。”
“没办法,从小养成的习惯罢了。”花途明低声道,“只能慢慢改,他现在已经很棒了。”
左丘允铄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
地牢阴暗沉寂,烛火排在两旁,却驱不散这浓重的霉味。
青石仿佛抹了一层黑油,在烛光下竟能反射出光,一股不知哪里来的血腥味淡淡弥漫,整座地牢寂静无声,只余烛火噼啪,与不知哪里的老鼠传来的窸窣声响。
往下走直过三道门,才到了平地,左丘允铄一面走,一面回头注意花途明,甚至时不时还要伸手扶一下。
花途明越走越心惊,抬眼看去,就见两排黑森森的铁栅栏,官兵守在两侧,身上铁甲泛着冰冷的寒光。
见到左丘允铄,两列官兵齐声道:“大人!”
烛火晃动着光影,左丘允铄回头睨一眼花途明,便大步穿过空荡荡的牢房,径直朝前走去。
花途明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在后面,一面跑一面偷偷打量周围。地牢内共守了约莫二十名装束齐全的官兵,可其余牢房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最里面那间关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