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喘息着扭过头,眉心拧在一起,就这么看着她。
额前碎发垂下,光影轻扫在鼻梁上,眸中一点寒星。
花途明心中明了,反而平静下来,吁了口气,“琨玉,若……”
“花途明!”琨玉出奇地愤怒了,“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牢房陷入一片寂静,不知哪盏烛火油尽灯枯,倏地灭了,四周又黑了一层。
琨玉抓着花途明揪到自己眼前,胸口剧烈起伏,怒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还记得上次自己说过什么吗?!”
花途明眼前一晃,只能看到琨玉盛满怒火,翻江倒海的眸子,她上次说过什么来着?
哦对,她说,她可以不顾一切喜欢他。
她可以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可梦想和现实之间如隔天堑,若是一味坚持,两个人都没有好结果。
花途明轻轻阖上眼,“我做了好多错事,又凭什么有好下场。”
*
顾携自牢中出来,整理一番衣袖,负手在花园中逛了起来。
雍亲王忙于公务,也没工夫管他,难得自在,自是要好好欣赏一番雪景。
他正端详着树上一抹不合时节的绿芽,忽然听到身后声响,头也不回,“何事?”
“顾大人。”
是个陌生的声线,顾携动作一顿,侧首看去,上下打量他。
那人是官兵模样,穿着今日统一发的棉服,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又开口道:“顾大人。”
一只小鸟被惊醒,哗啦啦扑棱着翅膀,落到另一个枝头。
顾携忽而笑了,“做什么?”
他今日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还有种与往日不同的真实,连像模像样的假笑都真诚许多,轻声道:“鲛人小公子?”
“不敢。”来人正是琢,“大人蛰伏数年,此等心性,令我等敬服。”
话音落下,他微一低头,算是见过这位还不知姓名的前辈。
顾携忽的一怔,继而轻蹙眉心,冷声道:“这是做什么,等着被别人发现吗?”
琢明显愣了一下。虽说没有缘故,但对方是朝廷郎中,哪怕跪下磕头都是合规矩的。
他四下一瞥,见没人,又心道对方整日处于危机四伏中,敏感多疑是应该的。
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琢从善如流低声道:“对不住,大人见谅。”
顾携道:“城中还有几人?”
虽说并不熟悉,但目标一致,目前也需要对方帮助,更何况顾携给他一种无名的亲切感,琢默了一下,道:“算上我三人。”
想了想,捡些信息说了,实在重要的暂按下,说完,看向顾携,“还有——”
顾携面上没什么反应,示意他说。
琢道:“先生他……能不能请您想个办法?”
他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只不过在此刻,沾上了些许小心。
终究是做不到干等着,琢自花途明那边听到消息,写完信,就寻思着去找顾携,在府中逛了一个上午,总算在此刻碰到顾携。
顾携打量着他,半响,才轻轻“哦?”了一声。
“你知道那个花途明是谁吗?”
“花途明?”琢道,“是花途明啊。”说着,可能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一抽,忙抿抿唇。
顾携注意着他的动作,轻笑道:“你觉得她是何种人?”
琢被问的一愣,实话说,他与花途明并不熟,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对她的了解全和先生有关,诚实道:“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琨玉是何种人?”顾携又问。
“这个……”琢微一垂眸,“我也不太清楚。”
前者是不了解,后者是不方便说,尤其是对着一个离家数十年的人。
顾携冷笑一声,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他这个鲛人王当的如何?”
这个问题琢还是有些发言权的,谨慎道:“瑕不掩瑜。”
顾携沉默地看着他,似乎要透过他的血肉,看到真心,他负手而立,走到琢身旁,白衣飘飘,“他什么都好,人聪明,肯下狠心,就是有时候太过儿女情长了。”
琢转首看他,明明只能看到一双眼,他却仿佛从中读到了千百种情绪,一下子愣住了。
“所以偶尔就会在这种事上犯蠢,”顾携望着远处亭台,“对着一个不值得的人送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