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灵阿不语,冷冷看着明兰子,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睫有些许颤抖,似乎在无声祈求她不要再说了。
明兰子一把推开他,狠狠摸一把脸上溅到的雪,厉声道:“你说他是你堂哥,可当初他替你前往人族做质子时,你在哪?!”
“你还知道那是你亲侄子,我倒要问问你,他父母当初是怎么死的?!”
承灵阿颓然后退一步,手指轻轻一动,却好似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无声颤抖起来。
明兰子不依不饶,冷笑一声。
“——现在倒冠冕堂皇,好似你很关心他们一样。”
“……别说了。”
“惺惺作态!”明兰子猛地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对上那双颤抖的瞳孔,一字一顿道,“承灵阿,我真是看透你了。”
“你以为你能补偿谁?是我?鲛人先王?还是那个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父母身亡真相的小孩?”
她倏地松手,一根指头点在对方胸口上,声音低沉阴狠,“你敢不敢去告诉他,当初若不是你临阵懦弱,他父母根本不会死,他也不会自小便是个孤儿?”
承灵阿哆嗦着唇,感觉寒风一阵阵往自己骨头缝里钻,冰的他浑身发僵,“……”
“你不敢。”明兰子看着他,后退一步,仓促一笑,说不出是什么意味,低声重复道,“你不敢。”
话音落下,转身离去,一如往常干净利索,仿佛毫无让她可留念的东西。
承灵阿呼吸颤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白茫茫天地间,那抹红醒目的刺眼。
不知何时,一滴殷红的血落入雪中,随即,是第二滴,第三滴。
等他反应过来时,掌心已被掐的血肉模糊。
*
“途明,”琨玉浑浑噩噩中,总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眉心轻蹙,“不对,你别说了。”
实在是使不上劲,整个人倒在花途明怀中,只能半睁着眼,仓促用手去抓她。
花途明按下他的手,垂眸看他,轻声道:“这件事我写在那封信中,不几日你妹妹就能看到,届时南海那边说不定会有线索。”
“我总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城中那几个小孩也不用担心,如今虽两军对峙,但没有哪方有把握,都在互相试探,没个导火索,一时打不起来,他们暂且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想了想,似乎咽下什么话。
琨玉突然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你……”
“就是琢和希雅可能会有点危险,”花途明继续道,“但顾携既然在,肯定也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咳嗽声打断。
琨玉强撑着起身,整个人都在颤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在叫嚣着痉挛,冷汗一层层往下冒,眼前模糊一片,死死盯着眼前人,“你……”
刚说了一个字就停顿了,他喉咙上下一滚,似乎咽下了什么痛楚,嘶声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花途明倾身抱上他,“琨玉啊。”
琨玉恶狠狠道:“你闭嘴!”
花途明轻笑一声,仰头含上他的唇。
半响后,两人堪堪分开,呼吸纠缠在一起,花途明唇角沾血,含糊说道:“怎么对我比初次见面还凶,那时候你还会虚情假意的装一装。”
“……”琨玉喘息着凝神望她,面上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层透明鳞片。
脑中有一根弦突突的痛,掩在袖中的手指抽动两下,蕴起一丝力。
花途明毫无察觉,向后靠了靠,笑吟吟道:“鲛人王不好当吧?”
琨玉不语。
花途明又往后缩了缩,冷的打了一个哆嗦,握紧袖中匕首。
两人坐在黑暗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时间缓缓拉长,那一刻仿佛天长地久。
“可我觉得你做的很好。”花途明笑了笑,扯扯嘴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咙口。
琨玉轻轻道:“途明,你过来,我好好看看你。”
花途明没动。
黑暗中,她似乎无声吐出几个字。
但琨玉饱受折磨,眼前模糊,没看见。他唯一那点力气都积蓄在手中,只想要花途明过来,只要她过来,他可以保证一下将她打晕。
然后的事,就再说吧。
花途明感到手背发热,回过神来,已泪流满面。
混乱中,琨玉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慌忙开口:“其实不好。”
花途明动作一顿,忍不住想听他把话说完,“嗯?”
“我做的其实,不如我兄长。”琨玉一面轻声说,一面往她那边挪,“你还记得吗,我有一个哥哥,他年少有为,各方面都比我好,只不过英年早逝,你还没见过他,你……”
眼前寒光一闪而过,琨玉话声戛然而止,那一刻仿佛被拉的很长,他甚至能透过匕首看到自己凝固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迅疾出手,但还是晚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飞溅出来,糊了他满身满脸,嗅觉后知后觉归位,空气中铁锈味铺天盖地。
那是什么?
那是血。
琨玉整个人僵住了。但那只有短短一瞬,他颤抖着搂着人,下意识按住几个穴位,这才反应过来,仓促低头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