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一声都没吭,吐出一大口血,仰脸看他。
一时间,寂静的地牢内只余颤抖的倒气声,但分不清是谁的。
血流止不住,伤到了心脉,硬抽匕首更是能直接要人命。琨玉颤抖着手发现无济于事,似乎暗骂一声,握上匕首手柄,整个捏碎了。
心口处传来的痛楚让花途明轻轻一缩,勉强扯出一抹笑,别开眼,不敢看琨玉。
琨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力掰着她的脸转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没事,不要怕。”
花途明耳朵被血糊住,只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声,滚烫的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到琨玉指尖。
冥冥之中,她仿佛感受到琨玉对她说了什么,喉间一紧,心中杂念飞起,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字。
对不起。
身上巨大的痛楚让琨玉忍不住蜷缩,但又怕碰到花途明伤口,只半弯着腰,凑到她耳边,“有关系,花途明,你给我等着。”
用糊满血的手指撑开她眼皮,“不准睡。”
转瞬之间,他脑中一片大雪落后般的清醒,将花途明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走向牢门,可他脚下发软,不过一步就踉跄跌倒,双手撑在地上,蓦地喷出一口血。
再抬头时,就见铁栏杆外站着一人。
那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也不知看了多久戏,一身白衣被烛光镀的泛黄,面具下的眸子带着冷静审视的冰冷意味。
琨玉打了个寒噤,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嗓音哑的几乎难辨,“……顾携。”
灯影落入他蓝色深眸,他颤抖着道:“你救救她。”
顾携动了动,抬手扯掉门上锁链,径直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伸手钳住他下颌,掏出一瓶药灌了进去。
琨玉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过问那是什么药,近乎祈求地看着他。
圆瓶咕噜噜滚在地上,顾携“啧”了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听着身后压抑的倒气声,琨玉跪在地上,仰头看他,“我是在求你。”
顾携一僵。
“我求你,求你救救她……求你……我求你……”
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就想一刀刀割在心口一样,琨玉颤抖着抓住顾携的手,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有办法的。”
说来可笑,堂堂鲛人王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本该独坐高堂,满怀明月,意气风发,受万人敬仰,如天山白雪般高傲,怎么如今这般慌乱,卑微祈求?
要是花途明听到这番话,一定会怒不可遏的拉他起来。可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她努力睁大眼睛,却盖不住意识一点点沉沦,本就冰凉的手脚更冷了一分。
传言人之将死,脑中会回马灯一般闪过一生光景,花途明此刻信了。
过去的记忆一股脑涌来,将她整个吞噬。
*
顾携似乎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面具中的眸子盛满怒火,猛地挥袖,“我看你真是,不可救药!”
这一下起码用了七成力气,琨玉却丝毫没动,扔扯着他的手腕。
他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顾携给他吃的是解药。
那就说明,原本属于他的能力,都回来了。
顾不得多想,近乎仓促的甩开顾携的手,琨玉转身扑过去,轻轻捞起已毫无意识的花途明,一只手按在伤口处,垂首含上她的唇。
此处昏暗,正能看到一缕近乎透明的气,顺着他的掌心和唇齿,游入花途明身体中。
“……”顾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琨玉做的桩桩件件,都在挑战他的承受能力,震惊之余,顾携一面想把他直接拍死,一面不可思议的想:这真的是琨玉???
他怎么敢狂到直接在自己眼前施展禁术?
他不知道这禁术极容易死吗?就算侥幸成功,也永世不得超生?
——疯成这样是随了谁?
顾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骂人,伸手便去扯他,想蛮力终止这个仪式。
琨玉猝不及防被他扯的一仰,唇稍稍分开,冷眼瞥过去,半边脸上血红的吓人,“不想死,就滚。”
“……”顾携额上跳起青筋,“你在让谁滚?”
琨玉没跟他废话,一掌直接轰了出去。顾携侧头避过,掌风割断他几根碎发,眸光一凝,劈手砍上琨玉肩膀。
两人短短之间过了数招,竟然不分上下,但琨玉位置不佳,又重伤初愈,如此动作下,有些撑不住,偏头喷出一口血。
伸手抹一把下巴,琨玉冷眼扫过来,眯了眯眼。
倒是奇怪,如此情况下,能接住他几掌的人也该不多。
——此人到底是谁?
顾携甩甩手,冷声笑道:“‘千巫’,只有历代鲛人王才有资格修炼。”
“但一般情况下,一生也难得用一次。若真要使用,需以灵魂为契,敬献神明,可将自己性命渡给他人,但失败性极大,就算成功了,使用该术的人也会被永生禁锢,不可入轮回。”
“因损耗极大,又被诅咒,被列为禁术。”
他垂眸看琨玉,笑意不达眼底,“你居然要用它?”
琨玉看着他,皱起眉,沉吟片刻,“知此术者不多,可你却认识。”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