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
一群黑鸟从林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林中一片空地上架起高台,高台中间燃着火炬,四十八根立柱立在台边,彩色飘带随风飘舞。
似乎刚刚结束某种仪式,大祭司从台上下来,正摘下神帽,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去。
“阿爹?”一少女从他手中接过神帽,轻柔唤道。
“哦,没事。”祭司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恍若天上月的姑娘,一股愁绪涌上心头,“索其娜,你真的可以?”
索其娜抿唇笑笑,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这边,凑近祭司,小声道:“阿爹,此行虽然危险,但并不致命,是吧?”
祭司抵着她的鼻尖将她推回去,斥道:“小鬼机灵。”
索其娜“嘿嘿”笑了声,“您要不是算到这点,肯定也不会让我去的。”
“慎言。”祭司看着她,低声道,“国难当头,哪怕前方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也得去。你阿爹我,还没有不明事理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我知道。”索其娜连连点头,扯着祭司宽大的袖子,“阿爹,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既然没有致命危险,为何不能让明兰子和我们一起呢?”
“为何不让我去?!我要去!”
高台旁,明兰子一身红衣,墨发高束,气势汹汹。
而她面前,是一张昂贵的不知是什么皮毛缝制的宽椅,宽椅上坐着一老夫人。
老夫人鬓发灰白,脸上布着岁月留下的皱纹,却依然掩盖不住雍容华贵,两条宝石长链自鬓边垂下,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明兰子,”她掀起眼皮看着对方,“你且安分点吧。”
“阿娘!”明兰子怒道,“我这次分明就要成功,都怪南海传出了假消息!”
这位老夫人正是祝族先王的遗孀,名唤疏,膝下有一对龙凤胎,在祝族掌权数十年,去年才刚刚将王位传给下一代。她还未开口,身旁一高挑男子忍不住道:“你这算什么成功?杀掉一个左丘允铄又能怎样?——你知不知道,稍有疏忽,你就会将整个祝族都拖到万劫不复之地!”
男子一袭黑袍,袍子上绣着各色奇珍异兽,繁复精美,一只乌黑亮丽的长羽别在领口,羽毛末端镶嵌着一颗通红宝石,这是祝族王特有的标志。
——相传此羽是凤凰自天上落下的一片羽,落下时燃起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都烧不化,只是颜色变的通黑透亮。后被祝族先祖捡起,代代相传,成为至宝。
明兰子目光从凤羽上面一扫而过,呛道:“那难不成要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他人族现在摆明了要兴师动兵,只差一个借口,凭何要顺他们的意?”
“若非是你此次鲁莽,他们根本找不到借口……”
“谁说的?人族小人颇多,借口还难找吗?”明兰子打断道,“若非是我,他们当真以为祝族人人好欺,不知多久前就打到家门口了!”
“你……!”
“——好了!”疏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都消停一些!”
明兰子看向她,不满道:“阿娘!”
“你哥哥说的不错。”疏转眼看她,“明兰子,你的心是好的,但时机未到,我们现在还没能力单独与人族抗衡。”
“阿娘!我……”
“况且,如今你被人族通缉,帝都内重重关卡,你怎么蒙混进去?”
明兰子抿抿唇,“我自有办法!”
“可你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疏定定看着她,“孩子,你应该知道,一旦失误,会造成什么后果。”
“难道就袖手无策?”明兰子道,“您也说了,如今我族尚没有把握能战胜人族,这时候不打他个出其不意,难道等着人族下战帖吗?”
疏沉默下来。
明兰子继续道:“我只要能混进去,就有可能杀了人族皇帝和他身边妖言惑众的奸臣,人族内乱,我族才有可能一击制胜。阿娘,请您准许!”
疏道:“这太危险了,就算杀了那些人,重重封锁下,你也活不成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切,我都甘愿!”
疏猝然抬眼,母女两人视线相触。明兰子神情决绝,长睫下压,额心一抹流纹赤红刺目。
这时,一旁站着的帛里忽然开口:“明兰子,你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心性让我十分倾佩,祝族为有你这样的人而感到骄傲。”
明兰子抬眼看向他。
眼前男人长身玉立,五官俊秀,是祝族的王上,也是她唯一的哥哥。
两人从小就有类似心灵感应的默契,对方看她一眼,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明兰子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谨慎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