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里微微笑道：“于私情，我的确该满足你的愿望。但于公理，恕我抱歉，不能。”

“……”明兰子被他文绉绉的话噎了一下，无语道，“我发现最近几年，你真是越来越喜欢摆谱了。”

帛里笑吟吟道：“我是很久没有和我的好妹妹交流感情了。——不说这个，我且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明兰子在心中斟酌片刻，“什么？”

帛里负手而立，望着不远处的卿日拉，山上郁郁葱葱，外界的寒冬仿佛被隔离在外。“我族近十年虽一直在谋求上进，但不过也区区十年，是否能与人族抗衡，谁也无法保证。但是，我的好妹妹，这天底下并非只有两族。”

明兰子道：“……你是说鲛人？但此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鲛人虽历来不问世事，龟缩南海，奉承人族，但也不是愚昧之族，此事最多作壁上观，不至于帮着人族来讨伐我们。”

帛里看向她，“倘若他们真的帮了人族呢？”

明兰子皱眉道：“这不可能！”

帛里自顾自道：“倘若他们真的帮了人族，那我们绝无胜算。但是，倘若他们帮了我们，今非昔比，两族联手，尚有一争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帛里眼角弯了弯，和煦道：“那个和你一起来的男人，你安排到哪去了？”

“……”

帛里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在王宫殿内，一个小房间。鲛人喜寒，卿日拉附近太过燥热，于他恐怕不好，还是尽快送出去吧。他是南海贵公子，不要让他在卿日拉出现意外。”

明兰子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去南海，劝说鲛人，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

帛里笑了，伸手似乎想要拍拍她的肩膀，被明兰子侧身避过，却也不恼，道：“妹妹，你的条件得天独厚，这正是你报国的最好时机。”

明兰子怒道：“可我要的是战场杀敌！这么唧唧歪歪的，算什么勇士？”

帛里眸光一沉，“明兰子，并非只有冲在前线的，才是勇士。”

明兰子：“我不会去做。”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没有人会勉强你。”帛里说着，挥了挥手，八人抬起疏坐的宽椅，于他一道往王宫处走，经过明兰子身边时，帛里顿了顿脚步，贴近她耳边，轻声道：“毕竟，你可是我的亲妹妹。”

索其娜一直往这边瞅着，心中略有些忧虑，“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吵起来了呢。”

“哎呀！我的好闺女。”祭司揽着她的肩膀往外带，“别看了别看了，又不是第一次吵起来。”

“是啊。”一道清凌凌男声传来，索其娜觅声侧首，正见一青年朝她走来，眼睛不禁亮了亮，“吞！你忙完啦？”

“忙完啦。”吞笑道，“小姐气神虚，还是不要看这些，免的扰了精神。”

一匹灰狼原本跟在吞身旁，见了索其娜，忙不迭上去蹭蹭她，以示喜欢。索其娜蹲在地上揉揉它的脑袋，仰头笑道：“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知道的，让你费心了。”

少女面如白雪，眸如明星。吞眸光动了动，上前微微倾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蓦地被一旁声响打断，浑身一僵。

“索其娜！”

索其娜扭头看去，茫然道：“阿爹？”

“你……！”祭司大步上前，吹着胡子拎起索其娜，往远处走，“还不走？快走！家里事忙不完了是吧？此行去帝都危险重重，留给你准备的时间并不多，不得好好准备？”

“哎呀，阿爹。”索其娜由着祭司的行为，脚下踉跄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招手道，“吞，那下次见啦，我还有东西想给你，下次给你！”

不远处，吞缓缓直起身，朝她微笑颔首，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很快，人流隔断了两人视线。

索其娜愣了一下，心中生出些许怅惘之意，细究又寻不到缘由，只好暂时搁置脑后，回头望着祭司，怔了怔，“对了，阿爹，你还没说，此番行动为何不能让明兰子一起来呢？”

祭司长久没有搭话，索其娜疑惑地扯扯他宽大的袖子，“阿爹？”

“哦。”祭司瞥她一眼，似乎满腔思绪，长长叹了口气。

“阿爹？到底怎么啦？”

祭司摇摇头，抬眼望着前方王族身影，贵重黑衣层叠中，一抹纯粹的红格外醒目，又格格不入，叹道：“是变数。”

人群中，明兰子墨发高束，举止张扬，冥冥之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回首睨来。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明亮的黑眸，索其娜心中一凛，只感觉一层寒意慢慢爬上后颈。

“……什么？”

“她是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