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停好车,替怀念拉开副驾的门。
她今天穿着一袭淡香槟色的伴娘裙,肩部微露,裙摆柔软如风,长发挽起,垂着几缕发丝。走下车的时候,一只高跟鞋差点踩空,时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我就说你不该穿这双。”他低声说。
“好看最重要。”怀念挺直背,笑得明媚,“伴娘嘛,要有点仪式感。”
时屿看着她没说话,片刻才开口:“你不只是伴娘。”
怀念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松开她的手,把她的小包递了过来。
电梯上升时,两人安静站着,电梯镜面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沉静,一个清透。
“婚礼结束以后,我请你吃好吃的。”他忽然说。
怀念挑了挑眉:“算奖励?”
“不,是约会。”
她轻轻笑出声,像是电梯里忽然开了一盏小灯。
新娘套房里闹哄哄的,化妆师、摄影师、伴娘团全员到位。怀念一进门就被陈思怡抓住手臂。
“你迟到了三分钟。”她故意板着脸。
“但我美得像提前来了三小时。”怀念晃了晃裙摆,“而且,我带了你的最爱——抹茶蛋糕。”
陈思怡哼了一声,手倒是没松开:“待会儿你别哭,抢了我的风头。”
“我有分寸的。”怀念一本正经,“顶多眼眶湿湿,绝不掉泪。”
“你别湿润,你一湿,我就崩。”
怀念失笑,把蛋糕放到茶几上,又过去帮她整理裙摆。婚纱拖尾铺在地毯上,层层叠叠的纱像云一样蓬松。陈思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声说:“怀念,我真的要嫁人了。”
怀念停住手,语气柔软:“是啊,嫁给你骂了五年,但从不拉黑的那个男人。”
陈思怡笑着别过头,不想眼线被弄花:“等你结婚,我可要报复回来。”
怀念没接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指尖。
“你们五个小学就勾搭在一起到现在,还让我们其他人怎么活?”陈思怡打趣道。
俞可儿挑眉:“那是你自己太晚认识我们。早个十年,没准你都能挤进我们‘小学五人组’。”
“我可不想,”陈思怡大笑,“你们几个从小就是团体行动,我初中和你们沈大少做同桌的时候,他还老跟我讲‘怀念小时候写作文都得压轴登场’那种事,我听得都怕了。”
“他那是崇拜我。”怀念理直气壮。
“是他数学太差,老得求你。”顾栖舟在一旁拆台,“还记得他小学六年都没摸清你字典借出去从来不还这件事。”
一群人笑作一团,屋里瞬间轻松了许多。
陈思怡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那种“后来者”的生疏感反而被稀释掉了。她忽然觉得,沈予川能从这里走出去,去选择和她组成另一个“家”,是幸运的。
仪式前,怀念跟着其他伴娘站在礼堂侧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打在她裙角,柔光洒满一地。
音乐响起,宾客安静落座。
怀念抬头望向台前,沈予川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神情紧张又克制。他目光穿过人群,只望向一人。
下一秒,新娘牵着父亲缓缓步入红毯。
整个礼堂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和长裙摩擦地毯的细响。
怀念站在一侧,看着他们一步步靠近,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不是因为羡慕,而是……好像有一点,未来的影子。
仪式结束,宾客开始移步到宴会厅。时屿在人群外等着,手里拿着两瓶水。
怀念走过去,一边低头踢着裙摆,一边问:“刚才你有没有偷偷笑我站太久姿势僵硬?”
“没有。”时屿把水递给她,“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你穿婚纱会不会比她更好看。”
怀念抬头,眼神微怔,随即小声道:“现在说这个不嫌早?”
“我只是在预习。”他说得平淡,目光却很认真。
怀念低下头,拧开瓶盖喝水,耳尖微红。
晚宴结束后,亲友团合影。
摄影师让伴娘们站到新娘身边,怀念刚站定,沈予川笑着打趣:“时屿不是在外面等着吗?要不要把他拉进来当友情出演?”
“你们小学五人组怎么也得合个影吧?”陈思怡笑着说,“以后回忆起来,图文并茂。”
顾栖舟应声:“那必须得拍!我们可是从六年级开始就没变过队形的组合。”
“中间是沈予川,我和怀念站他两边,时屿站在怀念旁边,顾栖舟站在我旁边。”俞可儿说得很有条理。
“哟,这队形排得还真挺合适。”摄影师笑,“来,三、二、一,笑一个!”
快门响起时,怀念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眼前是陈思怡和沈予川深情对望的剪影,身边是最熟悉不过的几张脸。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人走进你的人生,是从课桌开始,然后走进未来——而有些人,是从黑板报开始,最后写进心里。
宴会散得差不多了,外头还有宾客在寒暄告别。怀念拎着裙摆绕回二楼的更衣室,一边走一边用肩膀顶开门,转头对后头跟着的时屿说了句:
“进来帮个忙。”
时屿停了下脚步,看了眼她:“确定?”
“嗯。”怀念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他递瓶水,“后背的扣子太多了,我手短。”
她已经走进更衣间,裙摆拂过地毯,一路软绵绵地拖进房内。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隔绝了外头的喧哗,只剩静谧的灯光和一点点淡香水气。
怀念站到落地镜前,长发已经松了几缕,香槟色的伴娘裙剪裁贴身,从肩线到腰身的扣子一排排整齐地排着,确实够麻烦。她微微侧头,看向时屿,唇角挂着一丝调皮:“你不是说我今天穿这件会‘出事’吗?”
“我是说,你会后悔选这条扣子这么多的。”他走到她身后,语气平稳。
“现在还好有你。”她偏头,语气轻轻的,“不然我只能拎着裙子坐电梯回家了。”
时屿笑了笑,没说话,抬手从最上面一颗扣子解起。他的指腹碰到她后颈时,怀念轻轻一抖,不是害怕,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熟悉——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但这一刻却又像每一次重新靠近。
时屿动作不疾不徐,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着,整整齐齐,像在做一件极为郑重的事。她肩膀渐渐裸露出来,后背的线条细白柔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小,“你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你想让我不淡定?”他低声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指尖忽然停住,没再继续往下。
怀念在镜中与他对视,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空气像是轻轻拉紧了一根线。
她笑了:“没有。我就想看看你能绷到什么时候。”
他没再接话,只是缓缓低下头,在她肩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可以一直绷着。”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太确定你能不能。”
怀念转过身来,裙子已经松开,一点也不妨碍她动作。她仰头看着他,眼神澄澈:“不绷了。”
时屿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但手始终放在她肩上,没更进一步。
她忽然凑过去,把额头轻轻靠在他胸口,闷声说:“今天太热闹了,反而更想你。”
“我一直在。”他低声回应,语气稳得像山,“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这话说得太犯规了。”
她的声音在他怀里糯糯的,像撒娇,也像一种小小的服软。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背,像是给这个夜晚最稳妥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