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办公室已经装潢完毕,落地窗外能远眺到西湾那一片蔚蓝海线,阳光正好,洒进开放式办公区,桌椅排列整齐,墙上的LOGO银白简洁。员工们纷纷站起身,寒暄问好的声音压低了语调,气氛安静却不失热切。
“环境不错。”江昱恒慢悠悠扫过每个角落,眼神带着审视。
时屿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几秒,淡声道:“视野可以,通风好。”
时屿和江昱恒并肩走在三楼新落成的设计部区域,几位区域主管正介绍着团队构成与项目进展。时屿只偶尔点头,目光却始终在细节上打量,玻璃隔断的走向、会议室的隔音、动线的布局,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一圈下来,江昱恒冲他低声笑了笑:“你刚才是不是盯了那位行政助理笔记本半天?”
时屿平静扫他一眼:“她的项目缩写写错了。”
江昱恒“啧”了一声,语气却带点佩服:“你真的是来巡检,不是来露个脸。”
两人进了主管会议室,门一关,空调声低低运作,安静得能听见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
江昱恒翻着文件:“湾城这边的地利优势不错,但核心问题还在于人。你倾向谁来常驻?”
时屿想了几秒,开口:“梁思尧不适合,协调力还差点。沈瑶可以考虑,但她手上还有云景那边没收尾。”
江昱恒点头:“我本来也偏向沈瑶,稳。”
时屿抬眸:“她处理客户反复改稿那事时,态度稳定,有耐性,也不拐弯抹角。”
江昱恒合上资料,转向他:“那就定了。下周正式开口问她意向。”
时屿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两人走完整个楼层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临窗的茶歇区坐下休息。下午的阳光透过白色帘布投下一道道柔光,桌上是助理刚泡好的黑咖啡。
江昱恒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中的调配方案,“刚才几个新员工我聊过,人都稳,底子扎实。”
“目前框架够了。”时屿淡声道,“差的是带队的人。”
江昱恒抬眼:“你想把哪三个人派过来?”
时屿从文件夹里抽出名单,圈了三人名字,理由简洁明了。
沈瑶,许奕东,郑桓。
“沈瑶我同意。”江昱恒点头,“她在总部几次提案都站得住,调过去能稳定团队。”
“许奕东反应快,适应力强,能临时补短。”时屿语气平静,“郑桓在湾城有房,有基础人脉,接地气。”
江昱恒看他一眼:“你是打算把湾城扶成半独立分区?”
“长远看,不可能永远靠总部盯着。”
两人沉默几秒,节奏默契。讨论落定,江昱恒把文件合上,站起身正要去倒水,忽然想到什么,倒水时顺口问:“你不是说她要出国?”
时屿看向窗外,神情淡淡,“嗯,月底飞悉尼。大概两个月。”
江昱恒没有意外,只是唇角轻轻一勾:“我猜你早该知道了。”
时屿没有否认,只是说:“记忆恢复之后,她迟早会想回去看看。”
“她上次提到悉尼那家店时,眼神就没放下过。”江昱恒坐下,笑着摇头,“你跟我说她状态很好,我就知道,她大概早有打算。”
时屿抬眼看他:“你倒是观察得细。”
“我倒是没观察怀念,我是观察你。”江昱恒话里带笑,“你每次提她的时候,都比你说项目还认真一点。”
时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将手边的空杯搁回桌面,语气轻得仿佛从喉间滑出:“她想去,那我就让她安心去。”
江昱恒看着他,过了片刻,点头:“你这个人,看着理性,其实感情重得很。”
时屿没否认,只低声道:“她是我未婚妻。”
江昱恒笑出声来,语气一如既往半真半假:“行啊,时总,怀小姐出国两个月,你这可是要独守空房?”
时屿低头喝了口咖啡,没接话,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眼神不咸不淡:“你嘴真闲。”
江昱恒笑得更开心了:“我这不是怕你半夜梦里喊人嘛。”
“她又不是不回来。”时屿语气依旧淡,“而且她回那边,也不是去玩。”
江昱恒轻哼一声,“那倒是,她如果真想玩,你更得过去陪着。”
时屿没再说话,眉目淡定。
但江昱恒一眼看出他那股藏在安静背后的低调占有欲,心里暗笑了一下,没戳穿。
房间一时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低鸣声。
江昱恒没再追问。他知道这个人表面冷静,实则藏着比常人更深的情绪和控制——那种只有真正失过、怕过的人,才会有的谨慎。
几秒后,他换了话题:“三人小组,我建议你亲自跟他们沟通。湾城现在士气是有了,方向也要明确。”
时屿点头:“我会约他们单聊。”
江昱恒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随口道:“月底之前,咱们还得去趟青川。那边的新案子客户催得紧。”
“我去。”时屿声音干脆,“你留在总部,我更方便跟湾城这边同步。”
江昱恒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半玩笑:“怎么听着你这口气,不是出差,是出征了?”
时屿把手中的水杯放下,动作一贯干净利落:“不是出征,是清场。”
“这词听着挺狠。”江昱恒轻笑一声,“青川那边有老项目遗留,客户关系盘根错节。之前是没人愿碰,现在倒成了你争着去了。”
时屿没回应,只拿起桌上的平板,调出日程表,指尖迅速滑动,像在安排接下来的几场沟通会。
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显得格外安静,像是把所有变量都过了一遍,等他开口时,只剩最稳妥的方案。
远处助理来提醒:“江总,时总,庆典布置已完成,三点活动正式开始。”
“走吧。”时屿起身,扣好西装扣子。
江昱恒在旁边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你这两个月怎么熬。”
时屿看他一眼,淡声回应:“该忙的太多,没空熬。”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听出了那句‘没空熬’背后的掩饰。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映出温暖而清晰的影子。
三点整,楼下大厅人声渐起,工作人员已就位,灯光和投影陆续亮起。来宾陆续签到入场,西湾新址开幕庆典正式拉开帷幕。
主会场布置大气克制,延续公司一贯的灰白基调,花艺也选了冷色调的绣球与尤加利,整齐安插在长桌中央。除了主背景板上一行“远舟科技开幕”,没有任何多余的视觉噪音。
嘉宾席靠近落地窗一侧,阳光温柔,被半透明的纱帘遮住些许,正好映出舞台上的一圈柔影。
江昱恒扫了眼台下,低声对时屿说:“你待会致辞控制在三分钟,别说太多,重点就是感谢、展望、祝酒。”
“我又不是第一次站台。”时屿接过麦克风,语气淡淡。
江昱恒笑:“我知道你不是紧张,是懒得寒暄。”
舞台上灯光落下,主持人已登台。
几位合作方代表先后致辞,掌声礼貌而有分寸。
等到主持人报出“请时屿先生代表远舟科技致辞”时,台下自动安静了一瞬。
他走上台,站定,握着麦克风,目光掠过台下那一排排座椅,有熟面孔,也有陌生来宾。他没拿手卡,只略顿几秒,然后开口。
他语调始终平缓,不急不慢,既无煽情,也无冗长客套。几句创立初衷,几句感谢团队,最后一句才缓缓落下:
“科技是空间的容器,而空间承载人、时间与记忆。”
“湾城是远舟新阶段的起点。我希望,在这里,我们不仅能留下作品,也能留下值得被记住的时间。”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干净、有力。
江昱恒靠在一侧,低声说:“你讲话这风格真是一点不改,简短得像金句合集。”
时屿没回应,只走下台,回到座位。手边的香槟杯里气泡上涌,他没有碰,只是手指轻轻捏着杯颈。
主持人继续控场,活动步入第二阶段。
灯光略暗,一段为湾城特制的短片开始播放——团队筹备画面、工地拍摄、员工访谈,最后镜头停在开窗见海的一隅,那片蔚蓝缓缓铺满屏幕。
周围人陆续上前敬酒,寒暄、拍照、交换名片,一轮接着一轮。时屿始终沉稳应对,酒几乎不沾,眼里没有半点应酬的浮躁。
等到流程结束,他走出会场,站在走廊尽头,正对着落地窗,西湾的海平线在远处泛起一丝金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是一条刚收到的信息。
怀念:【瑾瑜在朋友圈发的照片我看到了。很合身的西装。】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敲了一句:
【嗯。我一会儿让司机去接你到公司,带你去个地方。】
对面很快回了。
【好的,时老师。】
他垂眼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