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五分,大巴停靠在公司楼下。人陆陆续续地到齐,行政部负责签到,几个组长在旁边维持秩序。
周彦辰手里拿着点名表,边点名边不时抬头看人群。
冯倾悦挤过来,在他身边停了一下,语气自然:“都快整点了,时总和江总不坐这辆车?”
“他们不走这边。”周彦辰翻着表,随口答,“行程早定好了,一辆车单独去。”
“哦,”冯倾悦点点头,语气平静,“我以为你们会一块走。”
“我跟大部队。”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名单,“你这边还有谁没到?”
“张琪她们快下来了,我看到了。”她转身看了一眼电梯方向,然后把文件翻出来递给他。
风吹过她耳边几缕碎发,她伸手别到耳后,也没再追问什么。
车内空调刚好,气氛松散,员工们三三两两聊天刷手机。张琪坐在靠窗位置,正往外看,忽然凑近叶栗小声问:“诶,你表姐今天没来吗?我刚在楼下没看到她。”
叶栗正在喝豆浆,抬头随口答:“她跟江总是邻居。”
张琪一愣:“啊?”
“就住得很近,顺路。”叶栗咬了一口三明治,“所以这种出门活动,就不用绕来公司集合了,跟江总一起走就行。”
“那……时总呢?”
“也在那辆车上吧。”叶栗想了想,“应该是三个人一起走。”
“哦……”张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叶栗没注意她的反应,继续低头看手机,像是打开了一个群聊,随手点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窗外阳光亮起一大片,城市逐渐从早高峰的忙碌中苏醒,巴士往湾城方向一路驶去。
大巴缓缓停在远舟分公司门口,公司员工陆续下车。江昱恒已经开始指挥大家搬行李、确认签到。
时屿坐在车厢靠后的位置,怀念就在他身旁。她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地址,语气轻轻的:“我一会儿让司机送我去西湾。”
时屿侧过头看她一眼,眼神沉静:“不去酒店?”
“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怀念抬起眼,对上他视线,语气轻描淡写,“还不如回家。”
“几点过去?”他语气平稳,没有否定。
“现在。你这边刚开始,我也插不上什么。”她说完,把手机递给司机。
时屿没有阻止,只问了一句:“今天自己待着可以?”
怀念点头,笑得眼睛弯弯:“又不是没待过。”
他顿了一秒,低声道:“发消息。到了就说一声。”
怀念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句:“嗯。”
时屿先下车,整理了下袖口,站定在车门边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肩头,眼神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我晚上过去接你。”他说。
怀念怔了一下,还没开口,他已经转身朝江昱恒走过去了。
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停车点。
怀念一进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西湾小区的房子是她妈妈去年买来送她的,说是“早晚你要有个自己的地方”。装修温和清爽,是怀念喜欢的风格,一进屋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她换了鞋,把包随手搁在玄关的柜子上,走到沙发边坐下。阳光正好斜斜地洒进来,带着点夏日午后的慵懒。
她点开手机,拨了妈妈的视频。
没几秒就接通了。
“到家了?”屏幕那头,闵文丽正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听到女儿的声音,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嗯,刚进门。”怀念把头发拨到一边,冲镜头笑笑,“一个人呆酒店怪无聊的,我就回来了。”
“你那边也快中午了吧?吃了吗?”闵文丽问。
“还没呢。”怀念起身走去厨房,随手拉开冰箱看了眼,“这边冰箱里有点菜,应该够做一顿。”
“行,但别偷懒,别老想着叫外卖。”妈妈絮叨着,忽然又问:“你不是说那边的事忙完想去趟悉尼?机票订了吗?”
怀念动作一顿,“还没,我这几天正想看看时间。”
闵文丽点点头,又说:“你订票之前记得先跟时屿说一声。他什么性格你最清楚,你不能让别人担心。你这次去又是两个月,不是小事。”
怀念咬了咬唇,笑了笑:“嗯,我会说的。”
“你啊——有时候太拎得清事业了,别人要是心里在意你,换位想想,也会不安的。”妈妈看着她,语气倒也不严厉,只是轻轻叮咛,“男人再稳,再不多话,你也不能什么事都瞒着。”
“我没瞒啊……就是想确定好再说。”
“你以为他说什么重要?你想不想他说,才重要。”闵文丽语气一顿,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你要记得,哪怕结了婚,也是两个人的日子。”
怀念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手机镜头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太阳晕染过的淡影,看不出情绪浓淡。可那句“我会说的”,语气却比她平常轻快的语调,低了一分认真。
湾城分公司所在的商务大厦外观新净,层高气派,楼前立着一排印有“远舟科技”字样的红色迎宾旗。庆典的场地搭在前广场一侧,搭建团队刚刚布置完横幅和签到台,嘉宾名单也送到工作人员手里。
时屿一到,就引起不小动静。
他今天穿得极简,一身藏蓝西装,内搭浅灰衬衫,没打领带,却依旧显得格外干净挺拔。他下车后点头示意助理递上资料,便步入大楼。
江昱恒和分公司负责人正好从一楼电梯间迎上来。
“你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江昱恒看了眼手表,笑着调侃,“跟你一车那位怀女士被你甩在后面了?”
“她先去别的地方了。”时屿语气平稳,把资料夹交给分公司负责人,“流程和人员安排我在车上看过,基本没问题。嘉宾席那一块,把投影角度稍微调一下,会有强光干扰。”
“行,我去说。”
分公司的人一路小跑过去调整布置。江昱恒侧头看着他:“你还真当自己是活动统筹了。”
“细节别出错。”时屿语气依然淡然,“湾城这块以后要长期运营,第一场不能乱。”
两人边说边往楼上走,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今天上午要开一个半小时的交流会,还有签约流程的梳理。时屿没有冗余寒暄,快速进入状态,听分公司讲解汇报,也偶尔低声和江昱恒确认细节。
窗外阳光正烈,大堂外人群开始聚集。江昱恒看了看窗外,又低声问:“中午你怎么安排?我刚才听说司机送怀念走了?”
“嗯。”时屿眼神没离开资料页,“回了她那边的房子。”
“你不担心她一个人?”
“中午去接她。”
江昱恒轻哼一声,似笑非笑,“你不说,她都不知道你惦记得这么清楚。”
时屿没接话,只合上资料,起身朝外走去,语气平静:“我又不是不知道她一个人吃饭有多敷衍。”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公司会议刚结束,楼下外场的签到也逐渐开始热闹起来。江昱恒和几位部门负责人留下确认宾客名单和座位安排,忽然有人看了眼周围,低声问了句:“时总呢?午宴不是安排在旁边的春宴楼吗?”
江昱恒翻着手里流程单,语气不疾不徐:“他提前说了,中午不吃这边的。”
“啊?”项目部的小助理有点惊讶,“那……他去哪儿了?”
江昱恒没抬头,只笑了笑,“找人吃饭去了。”
“谁啊?”
“他夫人。”
一瞬间,小助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啊?”了一声,脸上神情从迷惑过渡到惊讶,最后变成一种有点羡慕的八卦心情。
没人敢多问,但大家心里都留了点印象——时屿向来沉稳有序,不爱插科打诨,更不会临时改动既定安排。可今天不仅没出席中午的接待,甚至提前几分钟离场,直接让司机从地库开车出了分公司。
与此同时,西湾小区。
怀念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早上的阳光穿过阳台玻璃洒在她身上,西湾这套房安静而清新,有种慢节奏的舒适感。她起得早,中午没什么食欲,只泡了壶茶打算凑合。
门铃忽然响了。
她一愣,以为是物业或者快递,走过去一开门——
是时屿。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暑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衬衫领口微敞,领带被他摘了。
“……你不是有午宴?”怀念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时屿没说话,抬手将她肩头的碎发撩到耳后,目光落在她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的地方,然后低声道:
“你不是中午懒得动?那我来。”
她哼了一声,侧开身让他进门,“我又没说要你特意回来。”
“我也没特意。”他说,换好鞋朝厨房走过去,“刚好顺路。”
怀念关上门,转身看着他把外套挂起,熟练地拉开冰箱。
“顺到你连饭都没吃?”
他手指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她一眼:“想跟你一起吃。”
她的心跳不争气地顿了一下。
“厨房有鸡蛋和虾。”她轻声说,“你想煮面还是炒饭?”
“都可以。”时屿低头卷起袖子,“你坐着,我来。”
午饭简单,炒了虾仁蛋饭,一碗热汤,一盘凉拌小菜。
怀念坐在餐桌前看他端菜上桌,动作利落利索,厨房一点油烟味都没有。她撑着脸看他,不说话,像在犹豫什么。
直到他坐下来,刚吃了两口,她忽然轻声说:“我刚才在查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