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动作停了一瞬,没有抬头:“嗯?”
“回悉尼。”她咬了咬下唇,“是我店那边有些事……快两年了,得回去看看。”
时屿这才抬起眼,望着她,没急着问什么。
怀念继续说:“我妈说让我买票前先跟你说一声,她怕你会觉得我突然跑了。”
“你呢?”他声音很轻,“你觉得你突然吗?”
怀念垂下眼:“除了店里的事情……还有,可音他们今年不是为了我回国的吗?所以我想亲自把婚礼请帖送到他们手里。”
时屿没出声,眼神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着头,一缕头发垂在脸颊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碗边的筷子。
过了几秒,他问:“打算去多久?”
“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怀念声音更轻了,“然后回来。”
时屿把筷子放下了,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分析她话里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停顿的呼吸。
“你已经决定了。”
“……还没定票。”她小声说,“所以我才说一声。”
他没问她为不为自己留位置,也没追问为什么不等婚礼之后。
只是过了一会,他伸手捞起她碗里的一颗虾仁放进她碗里,语气平静:“那你订直飞的航班,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生气?”
“我有点不高兴。”他说得平静,“但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你。”
怀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明明是想报备,不是想寻求批准,可这一刻却还是有点委屈。
“那……你会想我吗?”
时屿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你说呢。”
她低头笑了笑。
几秒后,他又补了一句:“最好不要在那边玩太久。”
“……为什么?”
“回来晚了,我怕你想赖着不办婚礼。”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好嘛,那我立个flag,最多两个月,我肯定回来嫁给你。”
时屿没笑,只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淡淡的:“记住你自己说的。”
饭后,怀念把餐具简单冲了下,擦干手回到客厅,时屿已经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看她不远处的相框。
“照片是刚换的吗?”他问。
怀念点点头:“回来后觉得柜子有点空,就找了几张老照片贴上去了。”
她走过去,把茶几上的小毛毯拽过来,一角甩到他腿上,然后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映出几道明暗斑驳的光影,屋子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走针的细响。
“睡会儿吧。”她靠过去,小声说。
时屿没说话,稍微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怀念脑袋贴在他肩上,手臂绕过他腰,把毛毯往两人身上盖了一下。
她闭着眼,像是已经昏昏欲睡,却忽然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背后轻轻搭了过来,力道不重,但笼得稳。
“你这也太适应了。”他低声说。
“嗯?”她眼睛没睁。
“才回来半天,就跟自己家似的。”
怀念笑了一下,鼻音轻轻的:“本来就是我家。”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碰。
怀念眨了下眼,有些睁不开:“你亲我干嘛。”
“就亲一下。”他语气平静,但语尾轻轻压低,“还不行?”
她抬头想瞪他,却刚好撞进他靠近的视线。时屿没给她太多反应时间,指尖抚过她鬓角,接着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同于情绪翻涌时的强势,那吻很轻,慢慢的,一点一点像试探,又像安抚。
她没有退,只是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两人靠得近,呼吸之间都是彼此熟悉的温度。
等他们慢慢分开时,她贴着他肩膀,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其实也挺想你。”
时屿没接话,只是再一次,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怀念窝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快要睡着了。时屿低头看她一眼,慢慢伸手把她额前散下的头发拨开,动作轻得像在哄一只猫。
“困了就睡吧。”他声音很低,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怀念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但手指还揪着他衬衫一角,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离开。
沙发不算宽,两个人并排躺着,时屿没动,把姿势调整得让她能更好地靠在自己肩窝。毛毯盖到胸口,脚轻搭在一起,气息交叠,很静。
怀念先沉沉睡去,呼吸渐稳。她身上还带着沐浴乳淡淡的香气,混着阳光味道,被他一点点吸进肺里。
时屿没有马上闭眼,只是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她睡得不算规矩,下巴微扬,嘴微张,眉头偶尔还会皱一下,像梦里也有点小脾气。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眉心,像是要替她抚平什么。
她轻哼一声,下意识往他胸口靠得更紧些。
时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终于闭上眼,也缓缓放松了肩背,任由自己陷进沙发和她的怀抱里。
屋里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
整座城市都在燥热的夏午中停摆,而他们静静地,窝在阳光斑驳的一角,像一对被时光暂时放过的人。
午餐时间,公司附近那家老牌私厨人气颇旺,远舟分公司的几位中层和江昱恒围坐在一张靠窗的圆桌前。菜刚上齐,人还没到齐。
“时总还没来?”有人抬头环顾了一圈。
江昱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语气平常:“他中午不回来,说有事。”
“有事?不是在这边待一天吗?”副总咂了下舌,“不会是……提前溜去陪人了吧?”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眼神互换了下,笑意隐隐浮起来。
“听说他前几天回总部了,连董事长那边都见过。”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他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我听说的版本是,家长见面都见过了。”一位女职员悄声说,“你们没看他最近状态,整个人松了不少,不像之前那种冷冰冰的。”
“是啊,今天早上我还看见有个女生和他一起下车,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不会是他对象吧?”
“长什么样?漂不漂亮?”旁边立刻追问。
女职员眨了眨眼睛:“没看清楚,但气质很柔,很安静的样子。”
“天,这么神秘,还从不在公司提,那要是真的结婚了……婚礼会不会低调到我们都收不到请帖?”有人故意感叹。
江昱恒没说话,只是拿筷子的手一顿,轻笑了一声。
“要真结婚,你觉得时屿是办大办小?”有人问他。
他终于抬眼:“不大不小,但肯定是很精致的那种。他不喜欢张扬,但该有的仪式感,一个都不会少。”
“我还是想知道,那女生到底是谁啊……”
“放心,”江昱恒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你们迟早会知道的。”
午饭散场前,有人凑过来对叶瑾瑜说:“叶经理,江总让我问您,能不能帮他去楼下取个东西,好像是哪个供应商送来的资料。”
她点了下头,起身离席。
走到楼下出口时,正看到江昱恒靠在一辆黑色车边低头打电话。他那通电话刚结束,就看到她走近,语气很自然:“来了。”
叶瑾瑜点头:“你要的资料呢?”
江昱恒看了她一眼:“没有资料。”
“……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而是随手打开副驾门:“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叶瑾瑜皱眉:“你这是在——”
“是我让人去叫你的。”他低声打断,语气却不急,“你不喜欢热闹,中午他们肯定吵得厉害,我就提前把你‘救’出来了。”
叶瑾瑜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你真自作主张。”
他勾了下唇角,语气很轻:“下次问你同不同意。”
她没立刻上车,只是站在原地问:“那现在是去哪儿?”
江昱恒看着她,目光平稳:“喝咖啡,十分钟路程,不喜欢可以回来。”
叶瑾瑜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几百米后,叶瑾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偷偷摸摸地把我带出来,不怕被其他人知道?”
她轻哼一声,像笑又像不屑:“胆子不小啊,江总。”
江昱恒嘴角微勾,语气慢条斯理:“你不觉得……我们江总,最擅长钻漏洞,也最擅长绕规矩?”
她没说话,但视线落在他略带笑意的侧脸上,片刻后轻声道:“我看你是早就打好算盘。”
江昱恒没否认,只一句:“我想见你——不管有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