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怀念迷迷糊糊醒来，床头钟亮着“03:17”的时间。她翻了个身，正准备起身去厕所，一动——

“唔……”她被什么拉住了。

低头一看，是时屿的手，牢牢圈着她的腰，掌心自然落在她身后，像是早就在那里待了一整个晚上。

她试着轻轻动了一下，刚一抬身，那只手立刻紧了点，顺势下滑半寸，准确无误地按住她的屁股。

“……”怀念顿住了，有点哭笑不得。

她没出声，怕吵醒他，偏头看了一眼——时屿睡着的样子特别安静，眉头轻蹙，呼吸浅而匀。

“你这算什么条件反射啊……”她小声嘟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挣脱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从他怀里挪出来，下床。

回来时她没急着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他其实醒了。

等她坐着不动，时屿才低声开口：“怎么？”

怀念挑眉看他一眼，语气含着点笑意，“你每次睡觉都这样？”

“哪样？”他声音有点哑。

“我一动你就搂我，还把手放那儿，动都动不了。”

时屿闭了闭眼，像是懒得解释，又像有点默认，语气淡淡：“……你睡觉太不老实，不搂住被踢得睡不好。”

“那你就搂屁股？”怀念靠近他，压低声音问。

时屿睁眼看她，没否认也没反驳，语气像陈述事实：“那里最容易抓。”

怀念没憋住笑了：“你很诚实欸。”

他眼神没躲，一瞬不瞬看着她：“你现在才发现？”

怀念没说话，隔了几秒才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时屿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很早了，早到她根本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习惯这样抱她。

怀念眼神柔了点，也安静了。

她躺回去，轻轻把他的手拉回来放到自己腰上：“好吧，继续抓吧。反正你以后也得负责我的腰一辈子。”

时屿把她搂近，嗓音含笑：“那你以后别乱动。”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那年悉尼某天深夜的事——

凌晨两点，风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屋里冷得发空，时屿一睁眼，脑子还没转醒，身体已经先感知到寒意。

他往旁边伸手，被子一角都摸不到。

他睁开眼，低头看。

怀念裹着整条被子睡成一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均匀。

时屿静了两秒，没说话，起身去翻她那边的被角。

怀念没醒，却下意识往里缩了一点。

他看着她那副护被子的样子，眼神淡了几分，语气低低地开口：“你已经卷走第四晚了。”

她没醒，只是皱了下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沉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直接把整个人往她身后靠，长臂绕过她，把她连带被子一起往自己怀里拽过来。

怀念迷糊中哼了一声，蹭了蹭，没睁眼，嘟囔：“你身上好冷……”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不自觉放轻了：“被子都在你那，我当然冷。”

“那你抱我啊……”她说完，翻了个身，直接贴进他胸口。

他没说话，低头看她一眼，然后伸手把被子拉好，将她整个人捂在怀里，安静闭眼。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你下次要是再卷走，我就先下手为强。”

怀念没听清，只在他胸口蹭了蹭，像猫一样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会议一结束，偌大的会议室像断了电的机器，文件、咖啡杯和急促的脚步声一齐散开。

叶瑾瑜夹着会议资料回到工位，正要落座，手机在桌面轻震了一下。

是江昱恒。

【你今天衬衫好看，领口开了一粒扣。】

【我会分心。】

她盯着那两行字，指尖还停在文件封面上，一时间没动。耳根却悄悄泛红，像被一句话点了火。

今天的确热，她的白衬衫领口随手松了一颗扣子，没想到他能看见。更没想到，他会说。

她缓缓抬头，往前方那间玻璃办公室看过去。

门没完全关上。江昱恒正低头看文件，手边摊着流程表。早晨的阳光从他左肩斜洒下来，把他侧脸勾得分明，眼神沉静，神情平稳，仿佛刚刚那句“我会分心”不是他说的。

她盯着他几秒，笑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回了句：

【你要是真分心，我可以不穿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一分钟后。

江昱恒抬头，隔着那层玻璃看向她，眉眼弯起一个细细的弧度。笑意克制，却藏不住意味深长。

叶瑾瑜低头，把手机屏幕反扣，像没事人一样整理资料。但她耳后红得厉害。

对面叶栗正抱着杯拿铁往外走，一边回头冲她调侃：“诶，脸这么红？是空调坏了吗？”

叶瑾瑜不紧不慢：“财务报表看得我血压飙升。”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昱恒目光一偏，就看见时屿走了进来。

“现在方便说两句？”时屿随口问，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当然。”江昱恒顺手合上文件，起身走到沙发坐下。

“我们一辆车，司机明早先去接你们，再到我们那边。”

他声音不疾不徐，“大巴会提前到楼下，我和流程那边都对过了。”

“嗯。明早八点，公司楼下集合，一辆大巴统一走湾城。周彦辰负责点名。湾城这段早高峰容易堵，早点出发保险些。”江昱恒点点头，确认路线安排。

过了几秒，他随口问：“活动结束后，你打算怎么安排？”

时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想带怀念去婚房看看，顺便布置点东西。”

江昱恒愣了下，“你那套湾城的房子？已经装完了？”

“八成。”时屿说，“家具还没进，打算让她先看一下。”

“你这时间掐得挺准。”江昱恒笑着打趣。

“不是踩点。”时屿不紧不慢，“她还没去过。”

江昱恒看着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不带调侃：“你现在，倒真像个未婚夫了。”

时屿没回话，只是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证补回来？”江昱恒问得不轻不重。

时屿沉默了两秒，才慢声说：“她想慢一点，我尊重她。”

“你不是觉得她还没准备好？”

“不。”时屿望着窗外，声音沉静，“是我，不急。”

江昱恒挑了下眉，似笑非笑：“你是真给她空间啊。”

时屿唇角微扬，没解释，也没反驳。

这屋子里，两个男人，一东一西，都没说破。

各自心里，却都明白，有些东西，一步太快，就碎了。

食堂刚开，办公室人走了一半。叶瑾瑜还在对数据，神色专注，键盘敲得稳而快。屏幕上是第二季度预算修订的初稿，眼睛早已干涩，但她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微信。

【江昱恒：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