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看了那行字几秒,没动声色,回了句:
【叶瑾瑜:你是不是查岗查上瘾了?】
【江昱恒:不是查岗,是关心员工。】
【叶瑾瑜:你对我可真公平公正公开。】
【江昱恒:没办法,谁让你是我最重要的那位下属。】
她看着最后一句,眼角轻轻勾起,像是想笑又忍着。
没有再回。只是关掉表格,起身拿了手机,去点外卖。
叶栗刚从茶水间回来,一边戳吸管一边凑过来看她:“怎么突然心情那么好?”
叶瑾瑜头也没抬,语气淡淡:“还好。”
叶栗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但也没追问。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老宅的院子,院墙上爬满常青藤。风吹过,藤影在青砖地上轻轻晃动。
茶壶里水刚续上,香气氤氲。
闵文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道:“快坐,茶水刚泡上,核桃点心也是新出炉的。”
“太客气了。”林慧妍赶紧接过托盘,边放下边笑着说,“您家这院子,真是越看越舒服。”
“老房子,没什么讲究的,就图个清静。”怀念外婆和颜悦色地笑着,“你们肯过来坐坐,我们就高兴了。”
这是两家人在敲定婚期后,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聚一聚。
时屿的父母带着爷爷奶奶一同来到老宅。不讲礼节繁琐,只想喝口茶、说几句话,让长辈们彼此熟悉些,也为孩子们的婚事添一份稳妥。
“我们那边已经请大师择过日子了。”时瑞霖说,“十二月十五,是个双喜日,宜嫁娶、宜入宅,我们觉得挺合适。”
“我们也问过熟人,选的也是那天。”闵文丽笑着点头,“那就定下来了,孩子们也省得操心了。”
时屿的奶奶握着怀念外婆的手,笑眯眯地说:“你外孙女,我们一见就喜欢。模样好,脾气好,说话也柔软。我们时屿,是他运气好。”
“小时候来过几次,我记得他,人高高瘦瘦的,不太爱说话,一看就是个安静孩子。”怀念外公笑着回忆,“现在也有出息了,听说公司干得不错。”
“年轻人啊,能踏实在一起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时屿爷爷话不多,但语气很稳。
林慧妍点点头:“这门婚事,我们当然支持。不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有了决定,更因为他们彼此真心,我们做父母的,也看得安心。”
桌上茶香渐浓,笑声断续。屋外风铃叮当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桩婚事添几分静好的注脚。
院子里晒着被子,榆树下落了几片黄叶。
他们谈着孩子小时候的事,也聊起婚礼流程的细节——谁来接亲,证婚人请哪家的亲戚,喜宴菜单要不要加几道远杉风味的菜。
没有人吵闹,也没人抢话,都是带着尊重与温和的语气慢慢说着。
有些事,孩子不说,长辈心里却早已明白。
临走前,怀念外婆特意拿了两个自家缝的小香包,悄悄塞进林慧妍和时屿奶奶的包里,说是“喜气随身”。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门口的几棵桂花刚好开了,香气扑鼻。闵文丽送他们到门口,目送车子渐渐驶离小巷。
这场不隆重、不声张的长辈茶叙,像是一句低声的承诺:
我们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你们,也欢迎你们,成为我们的一家人。
晚上的风凉快多了,城市褪去白日的浮躁,一家偏僻却雅致的小酒馆藏在老城区的拐角,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俞可儿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点好了两杯低度酒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怀念!”她一看到人,立刻站起来挥手。
怀念笑着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下:“你点得好快。”
“我下午就想好了。”俞可儿撇撇嘴,“我现在压力大得要命,再不找你聊聊,我估计就要跟甲方吵起来了。”
怀念一边打开菜单看了眼,一边温声问:“怎么了?你不是刚换部门吗?新项目不好配合?”
“难配合是一方面。还有……”她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酒,“我前阵子跟周尧祺分手了。”
空气短暂地凝住。
怀念放下菜单,看着她:“你不是说,再试三个月吗?”
“试了,但没用。他对未来还是模糊的。”俞可儿低低叹气,“我想清楚了,我们俩的步调始终对不上。”她举杯朝怀念晃了晃,“所以我敬自己一个潇洒。”
怀念举杯陪她,轻轻碰了一下:“不后悔就好。”
“后悔倒不会,就是……有点空。”俞可儿咽下一口酒,目光有些飘,“你说奇怪不奇怪,人一个人过得也不错,可有时候就是不甘心。”
“我懂。”怀念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不甘心不是错,它只是证明你曾经很认真。”
俞可儿怔了一下,眼眶一红,却没掉泪。
她转过头假装看窗外,声音闷闷的:“有时候我真会想,是不是我太急了。要是我再等等他,再给他点时间……”
“你已经给过他时间了。”怀念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是你太急,是他一直没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口时,灯光刚好晃了一下,把她的眼神照得格外清澈。
俞可儿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扬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已婚妇女了。”
“也没那么快。”怀念低笑,“请帖还没写完呢。”
“手写的?”俞可儿惊讶地睁大眼,“你们也太有诚意了吧?”
“他说,手写的才有诚意。”怀念微微歪头,笑意里透着温柔,“其实就是我们俩写字慢,写个十几张就得歇会儿。馒头和蛋挞还老来捣乱,一会儿踩墨水,一会儿叼纸张。”
俞可儿忍不住笑出声:“听着就像狗比人还忙。”
“是啊。”怀念笑着点头,“但也挺好玩的。安安静静,一起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一轻,像是不经意地说:“我前几天说想回一趟悉尼,他也没问太多,就点了点头。”
“你要回悉尼?”俞可儿微微一愣,“是临时决定的?”
“不是,其实早就想了。”怀念垂眸,语气平和,“想去看看那边的朋友,也顺便送几张请帖。”
“你还特地飞去送请帖啊?”俞可儿有些意外。
“他们陪了我很多年,是我人生里最难、也最重要的一段时间。”怀念轻声说,“我想亲口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好,也希望他们来见证。”
“确实。”俞可儿点头,“那时候你一个人在那边撑着店、忙着学业,我都替你心疼。”
“店里最近也需要我去看一眼。”怀念望向窗外,眼神泛着光,“再说……已经快两年没回去了。”
俞可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街道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摇晃出温柔的涟漪。夜色像一块沉静的幕布,把过去和现在轻轻铺开。
她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感慨:“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回去了。”
怀念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完整了。有时屿、有狗、有家,事业也转到这边来了。我以为你已经把那段日子,彻底放下了。”她停了一下,又补了句,“不是说忘记,就是……不再回头。”
怀念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以为我走得够远了。但那段时间,不是我想割舍的,是我太珍惜。”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不是回去告别的,我是回去告诉那里——我现在过得很好。那家店还在运转,我在这边写请帖,它就像在那边,替我撑着一盏灯。”
她笑了笑,眼里泛起柔光:“那是我从二十岁一个人熬夜进货、记账、贴招牌,一步步走出来的地方。那是我的根,是我一手种下的。”
俞可儿听得出神,忽然有些鼻酸。
她举起酒杯,语气认真:“你真的该为自己骄傲。”
怀念没说话,只是笑着碰了下她的杯。
桌上的小菜已经凉了,酒也还剩半杯。窗外的风吹过,树影斑驳,她们就那么坐着,像回到了从前无数个深夜——在悉尼街角那家永不打烊的小咖啡馆,一个人赶图,一个人做账,谁也不肯先走。
“所以,”俞可儿咬着筷子末尾,忽然问,“你这次回去,会不会不想回来了?”
怀念一愣,没立即回答。
良久,她轻声道:“不会。”
“因为你现在更幸福了?”
怀念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走出来了。那不是我留恋的终点,只是我出发的地方。”
俞可儿沉默半晌,然后笑了:“那就好。”
怀念也笑,声音很轻:“我想继续把它照看下去,但我也不会停留在那里。”
窗外的风正温柔地吹过老城区的屋檐。
她想起家中那张还没写完的请帖,馒头可能又偷啃了一角,蛋挞守在椅子边摇着尾巴。时屿坐在桌前,等她回去一起落下一笔。
那些过去与现在,远方与此刻,就这样在她心底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