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汗被换过的衣服吸了大半，枕边还有她淡淡的发香。江昱恒起身去厨房热粥，脚步稳稳的，怕惊扰她。
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却也因为病中的她多了一份柔软而深切的牵挂。
他知道她一向能扛，但今天，她终于让他靠近一点。这就够了。
湾城项目的前期准备已基本就绪。午后的阳光仍旧透过落地窗斜照进会议室，但桌上的文件堆已明显减少，空气中淡了些仓储区带来的灰尘味，多了股新装材料的清爽气味。
时屿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翻阅着员工档案。没多久，门被敲了两下。
“进。”他合上文件夹。
门推开，沈瑶走了进来，神情平静，眼神带着些许探询。
“坐吧。”时屿示意她落座。
沈瑶在他对面坐下。
“找你来，是关于湾城分公司的事情。”时屿语气平稳，“总部这边已经定了初步派驻名单，你的名字也在其中。”
沈瑶轻轻点头：“我听说了一些。”
“这次不是短期支援。”他看着她，“湾城未来会朝独立单元过渡，公司希望你过去担任初期协调核心，主抓团队和制度起步。如果你愿意，未来这边会考虑按独立负责人培养。”
沈瑶抿了下唇，没有立即回答。
时屿看得出她在权衡，便不急着催，“你有什么顾虑或者打算，都可以直接说。”
她沉默几秒后开口：“我理解公司方向，也认可湾城的潜力……只是我还没跟家里完全沟通清楚。这种级别的调动，影响不小。”
“可以理解。”时屿点头，“公司留给你三天考虑时间，你也可以提需要公司配合解决的具体问题。比如住宿、搬迁、家属安置之类。”
沈瑶看着他：“调过去后，团队编制是固定的，还是有扩展空间？”
“有扩展空间。初期你会带三到五人，但项目进展快，预计下季度就要增编，到时你有决定用人的权限。”
沈瑶轻轻吸了口气：“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
“好。”时屿微一点头，语气温和，“你能力没问题，公司相信你。如果决定留下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给出理由——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的职业路径。”
沈瑶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门再一次关上，室内恢复安静。时屿翻开下一份档案：“许奕东。”
他按下电话：“让许奕东进来。”
门被推开，许奕东走进来，步伐带着一贯的利落。
“来了，坐。”时屿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依旧平静。
“谢谢。”许奕东在他对面落座，目光略带兴奋和探询，“是湾城的调动？”
“嗯。”时屿点头，直入正题，“这次是正式派驻，不是临时支援。”
他将一份调派通知从文件夹中抽出来，轻推过去。
“你的适应力强，能迅速进入状态，公司希望你过去打前阵，项目初期你负责流程把控和团队节奏。”
许奕东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眼神随即坚定了几分：“我没问题。什么时候到位？”
“最快下周一。”时屿看着他，“你确定不考虑一下？这不是短差，有可能至少一年，甚至更久。”
许奕东笑了笑，“我一直盼着有个机会能从执行岗走上主导项目的节奏。湾城那边还没完全定型，这种时候过去才有可能留下清晰的痕迹。”
时屿点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好。到那边后，协助沈瑶，她是前期的协调核心。”
“明白。”许奕东将文件收好，站起身，“我会尽快整理行李，争取这周末前动身。”
时屿看着他离开，目光稍带一丝欣赏。
没多久，会议室门再次被敲响，郑桓走进来。他穿着略显随意，眉眼中带着几分不羁的松弛感。
“你应该已经听说一些。”时屿看着他，“湾城项目，调你过去。”
“嗯，听到了。”郑桓拉开椅子坐下，“湾城我熟，亲戚、朋友都在那边，住也方便。你们这次调我，多少也图我那点人脉吧？”
“人脉是一方面。”时屿淡淡说，“更重要的是你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郑桓勾了下嘴角，“我去可以，别指望我按部就班来。我这人你清楚，压太死干不出东西。”
时屿不急不缓地回道：“你只要把事办成，过程公司不会干涉太多。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不再是执行，而是承担责任的一环。”
郑桓挑眉点头，“行，那我就拎得清点。”
“还有，”时屿补了一句，“别和沈瑶对着来，她比你稳。”
郑桓笑了：“我知道她稳，也知道她不是软柿子。放心，我不会找她麻烦。”
时屿没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厨房里，热粥的香气渐渐溢出来。
江昱恒将粥倒入碗中，又盛了一小碟腌黄瓜和几片清蒸鸡胸肉。简单，却清淡营养。他把餐盘端进卧室时，叶瑾瑜已经睁开眼，靠在床头，脸色仍淡，却不再那么苍白。
她看了他一眼：“你还真做了饭。”
“说了不许空着胃吃药。”江昱恒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来，先喝一点。”
叶瑾瑜看着他，半晌没动，只轻声说：“你明天还有早会的。”
“明天的早会改成线上了。”他目光平静，“我今天能回来，明天也能照顾你。”
她抿了下唇，最终还是低头喝了一口。
米粒熬得很软，带着淡淡的胡萝卜香气，胃被暖意包裹，烧退了一些的头终于没那么晕了。江昱恒就那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叶瑾瑜吃得慢，他也不催，只轻声说：“这两天先别碰工作群，我跟时屿说过了，你哪怕消失两天都没人敢催你。”
“你越这样，反倒让人更怀疑。”她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江昱恒失笑：“那就让他们怀疑吧。你是我的人，我照顾你，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抬眼看他，眼底有点疲倦的笑意，像是终于放松了一点。
吃完饭，他让她躺下，又去倒了温水和药，亲自扶着她喝完，才坐回床头，把她手握在掌心暖着。她靠着他，眼神微微发直，像是要再昏过去，但他却一直陪着，没一丝倦意。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开口：“江昱恒。”
“嗯？”
“你以后，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事。”
“不是为了你。”他声音低下来，“是因为我心甘情愿。”
叶瑾瑜没再说话，只把头靠得更近了一点。他轻轻托住她后脑勺，低头在她额发处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有我在。”
窗外蝉鸣已止，夏日正午的阳光被窗帘柔柔遮住，安静地洒在房间里。
这一刻，没有上下级，也没有彼此试探。只是两个愿意为对方留步的人，共度一场平常却真实的病中午后。
夜里将近两点，窗外风轻轻吹动窗帘，昏黄的壁灯留了一盏，光线柔和。叶瑾瑜醒来时，江昱恒还坐在床边没睡，手机扣在手里，人倚着床头靠枕，眼里藏着困意，却没有真正合上眼。
她缓缓转头，看着他：“你怎么还没睡。”
江昱恒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摸了摸她额头，温度总算退了下去，指尖轻轻一触，像落了一颗心。
“刚想躺下，你就醒了。”
“烧已经退了，”她声音低哑，“你不用守整晚。”
他没回应，只拉了拉被子，把她裹紧了些，才轻声说：“我不想你一睁眼，只有自己一个人。”
叶瑾瑜怔了下，眼里浮起点淡淡的潮意。她知道他不是习惯说这种话的人，所有感情都压在行为里，偶尔露出一点，也都是笃定而含蓄的。
她抬手，轻轻搭在他胸口，语气软下来：“你不是说过，不喜欢陪病人熬夜。”
“那是以前。”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以前没你。”
空气里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她：“还难受吗？”
她摇头，嗓音带点鼻音：“已经不难受了。”
“那就睡吧。”他手掌轻抚她后背，“我躺一会儿，陪你。”
她往床里侧让了点位置，看着他拉开被子躺下，动作熟练而安静，像是早就习惯了属于彼此的位置。江昱恒刚一侧身，她就自动贴了上去，额头抵着他锁骨。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发顶：“阿瑜。”
叶瑾瑜闭着眼，应了一声，像是在梦里。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病也好，烦也好，我都在你旁边。”他说完，又是一吻，落在她眉心。
这一夜，窗外安静无声，风吹动枝叶，像是一场被温柔包裹的告白，在沉沉夜色中悄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