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舟正倚在朋友办公室的落地窗边，随手翻着文件。楼下车行的院子里，几个销售围着房车在讲解，他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俞可儿。

她站在阳光里，正和销售说话，表情认真，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点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空出一只手去拨，却没注意耳边的碎发一直散着。

“你在看什么？”朋友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哟，那不是俞可儿吗？”

顾栖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了下眼，唇线压得很直。

朋友笑了一声，揶揄道：“你们不是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吗？怎么，光看不下去打个招呼？”

顾栖舟低低“嗯”了一声，像是在敷衍，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扣了扣窗沿。

楼下，俞可儿正认真地听销售讲解，不时抬头环顾车厢，动作干脆而专注。

朋友侧头瞧他：“你要真想知道她在忙什么，下去不就清楚了。”

顾栖舟垂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声音淡淡：“她在看房车。”

朋友“噢”了一声，随口笑道：“可儿要换生活方式了？还是在替人跑腿？”

顾栖舟没回答，只抬手把文件合上，顺势拿起外套：“我下去看看。”

朋友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背影：“……终于舍得露面了？”

顾栖舟没回头，只抬手挥了下，步伐沉稳地下了楼。

院子里阳光很亮，俞可儿正随着销售绕着一辆白色房车转圈，认真地听讲解。她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神情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发动机噪音低，续航也比较稳定，像小姐您说的出行使用，这款很合适。”销售正耐心介绍。

俞可儿点头：“嗯，那这款和另一辆相比，价格差多少？”

还没等销售回答，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要买房车？”

她怔了下，转过身，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

“顾栖舟？”俞可儿愣住，笔都差点掉下去。

顾栖舟站在阳光里，身形清冷高大，眉眼一如既往的淡，却因为光线微微眯起眼，神色似笑非笑：“怎么，一个月不见，就打算换生活方式了？”

俞可儿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抿唇说：“不是我要买。”

销售一头雾水，看了看两人，默默退开几步，给他们留了空间。

顾栖舟盯着她，声音淡淡的：“那是谁要买？你帮忙的？”

俞可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是……怀念。她最近在找合适的房车，我帮她先看看。”

顾栖舟低声笑了一下：“原来是替别人跑腿。”

她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朋友在这儿有公司，我过来坐坐。”他说着，把视线移到那辆房车上，随手插兜，语气懒散却带着点探究意味，“怀念要房车干什么？她想开店还是自己用？”

俞可儿被问得一时语塞，犹豫了下才说：“……跟她的打算有关。反正你也知道，她有些想法挺特别的。”

顾栖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静静看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

短暂的沉默里，俞可儿反倒先开口：“要是你也懂这方面，能不能帮我一起看看？我怕被销售忽悠。”

顾栖舟眼神微动，唇角压着没什么表情，却淡声应了句：“行。”

他转过头，抬手招呼销售回来，语气沉稳而冷静：“把这几款的配置和数据给我看下。”

俞可儿愣在原地，看着他接手，心里有点复杂。

——明明说了快一个月不联系，结果还是这样轻而易举地闯进来。

销售被顾栖舟叫回来后，立刻变得拘谨了些，把配置表和数据递上来。

顾栖舟接过去，低头看着，修长的手指随意敲了下车门，问得全是关键点：“发动机型号？保养周期？进口件还是国产件？实际油耗测试数据有吗？”

销售被问得汗都出来了：“有有有，我这就给您调出来。”

俞可儿站在一边，看着他冷静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陌生的是他这种审视数据的认真劲儿，熟悉的却是，他一出现，就能让自己不再心虚。

“你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她忍不住小声问。

顾栖舟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看数据是基本常识。你刚才问销售的价格差多少，这种问题……就很容易被带着走。”

俞可儿被噎了下，瞪他：“那我不懂能怎么办？”

他看着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却没说话。

那一瞬间，俞可儿觉得心口有点乱跳，赶紧移开视线，装作在看车厢内部。

销售打开车门，她走进去，里面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布局温馨，像个小型移动的家。她正东张西望，身后忽然有人也跟着上来。

顾栖舟的身影靠近，车厢不算宽敞，空气里瞬间多了股压迫感。

“你别挤我。”俞可儿小声抗议。

“你站太里面了。”他的声音低沉，近得让她心头发麻。

她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觉得脸有点烫，连忙低下头：“我就是随便看看，又不是我要买……”

顾栖舟轻声“嗯”了一下，视线却没从她身上移开，似乎比车厢更在意她的反应。

过了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你要是真想帮怀念，就别光看外观。”

“哦。”她努力让自己专注，“那你说看什么？”

“看能不能让人安心。”他说。

这句话不知怎的，忽然让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

俞可儿愣住，没敢再接话，心跳得乱七八糟。

俞可儿又在车厢转了一圈，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怀念，你快看看——这车里面居然还有小厨房！还有上下铺，你和时屿带着孩子以后，完全够用了。”

她边拍边解说，把冰箱、餐桌、洗手池一一扫过去，甚至还调皮地把镜头怼到自己脸上，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是不是超适合你？要不是你结婚了，我都想买一个带你环游世界。”

说完，她把视频发到微信上，又补了一句：【快点回我，选不选这辆？】

发完消息，俞可儿放下手机，转头正好看见顾栖舟倚在车门边，双手插兜，神色懒散，但眼神带着点笑意。

“笑什么？”她哼了一声。

“你跟她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一样。”顾栖舟慢悠悠地说。

“以前？”俞可儿一愣。

“高中时候，你拿着相机到处拍，非要拉着我帮你拎东西。”顾栖舟挑眉，“说话就是这种调子。”

俞可儿一时没接上话，心口莫名一紧。好像那一段早已尘封的青春，被他轻描淡写地戳开了。

她故作镇定：“那你现在怎么没帮我拎？你不是还欠我几次人情吗？”

顾栖舟淡淡看她一眼，忽然从兜里拿出车钥匙在指间转了转：“那就先还一笔吧。我送你回去。”

俞可儿愣了下，刚想拒绝，手机“叮”了一声——怀念的回复来了：【可儿，你眼光不错！这车我喜欢！拍点细节给我，我想再看看。】

她眼睛亮了，忙又拿起手机补拍角落和配置，完全忘了刚才心里的别扭。

顾栖舟安静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