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妈说明天去扶贫，缺人手，让我帮忙。”
江昱恒扫了一眼微信，没什么犹豫，淡淡道：“去啊，这种事比你桌上的报告更重要。”
“可是……”她顿了顿，还是说出心里顾虑，“明天公司还有不少工作。”
“工作可以调整，人情事一旦错过就没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瑾瑜微微一怔，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补了一句：“正好我也能抽时间，一起去。”
“你也去？”她下意识抬头，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江昱恒轻轻笑了笑，把茶杯放到她桌上：“嗯。总得有人帮你妈搬东西、干活吧？你一个人不够。”
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公司老板诶，跑去扶贫像话吗？”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像话啊。阿姨需要帮忙，总不能只让你去。再说了，公司我安排两天不在，不会垮。”
“可这不是公司项目，是……志愿活动。”她试探着解释。
江昱恒靠在她桌边，低声道：“志愿活动更应该去，正好我也该亲眼看看你家人是怎么做事的。”
她盯着他几秒，忍不住失笑：“你这理由倒是挺正。”
“理由只是附带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主要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叶瑾瑜心里一热，偏开目光，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
“……行，那我回头把行程发你。”
江昱恒笑着点头，随口又加了一句：“记得给阿姨说一声，缺人手的事，已经补齐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服务队的人已经在一辆中巴车前忙活着，把药箱、衣物和生活物资搬上车。
“瑾瑜，这边！”叶宛青招手，脸上带着一贯的干练与温和。
叶瑾瑜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阿瑜。”
她一愣，回头——江昱恒正走过来，身上还是简单的衬衫和休闲外套，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看起来不像是来扶贫的，更像是出差。
服务队的几个人明显认出来了，压低声音小声议论。宛青有些惊讶，但很快笑了：“昱恒也一起去啊？那太好了，多个人手就多一份力量。”
江昱恒点头，客气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叶瑾瑜手里的包。
车子很快发动。叶瑾瑜和江昱恒并排坐在后排，窗外天色逐渐明亮。一路上服务队的人兴致勃勃聊着行程安排，谁负责登记，谁负责物资分配，前排的志愿者还带着吉他，打算晚上给村里的孩子们唱歌。
她正低头在手机上看行程表，忽然感觉到一股重量——江昱恒靠在椅背上，手臂不动声色地落在她座位边缘，姿态懒散，却把她整个人都笼进了一个小范围里。
“你这样坐，不累吗？”叶瑾瑜压低声音问。
“我习惯。”他眼睛半眯着，声音低沉，“你要是困了，可以靠过来。”
她心里“咚”地一声，正要拒绝，车子一个急刹，她没坐稳，整个人差点撞到前座——被江昱恒眼疾手快地扶住，顺势拉了回来。
“……谢谢。”她小声说，耳根发烫。
江昱恒低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侧头看着窗外。手却没收回去，还轻轻敲了敲她的指尖，像是不经意的安抚。
一路上，车里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唱歌，讲笑话。叶瑾瑜偶尔被拉着一起拍手应和，但她的注意力总忍不住被旁边的江昱恒牵着走。
他并没有刻意融入，而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和她对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在嘈杂里，我只在意你一个。
车子驶过城市，进入乡间，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得开阔。青翠的稻田，远处的群山，还有空气里清新的泥土味。
叶瑾瑜看着窗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她和江昱恒，不再是办公室里的上司和下属，而是一起踏入一个陌生环境里的旅伴。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人安心。
中巴车一路颠簸，终于驶进了新荷村。
这里四面环山，空气清新，村口的石碑上写着“新荷村”三个大字，旁边的小河清澈见底，孩子们正赤脚在水边玩耍，见到车停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车门一开，热情的村干部迎了上来，帮着卸下大包小包的物资。
“叶总，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
“哪里哪里。”叶宛青笑着寒暄，又招呼服务队成员们：“大家先把物资搬到村委会去，登记好，再分批发给村民。”
队员们立刻忙碌起来。
叶瑾瑜也伸手去搬一个箱子，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截了下来。
江昱恒单手就把箱子提起来，眉梢挑了挑：“这些活交给我就行，你去帮忙做登记。”
“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干体力活的。”她压低声音提醒。
“那你呢？就该干这些？”他语气不轻不重，眼神却带了点揶揄。
叶瑾瑜被噎住，只得转身去做表格登记。可她余光里，总能瞥见江昱恒一趟趟搬物资，汗湿了衣领也没停下。
村里的孩子们很快被他吸引住了。几个小男孩跟在他后头，像跟在一只力气很大的“大哥哥”后面，叽叽喳喳地问：“叔叔，你是不是城里人啊？”
“叔叔，你是不是当过兵？你力气好大！”
江昱恒停下脚步，笑着蹲下来，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顺势揉了揉一个小男孩的头发：“叫哥哥。”
孩子们一阵大笑，奶声奶气喊：“哥哥——”
叶瑾瑜在登记桌后，抬头看到这一幕，心口忽然轻轻一动。平时在公司，他是干练的上司，做决定干脆果断，几乎没有弱点。可在这里，他卸下了锋芒，带着一种少见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忙了大半天，物资终于搬运完毕。
叶宛青擦了擦汗，笑着对大家说：“辛苦了！中午先在村里吃点简单的饭，下午我们分组入户走访。”
江昱恒走到叶瑾瑜身边，把手里的水瓶递给她：“渴了吧？”
她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不用什么都冲在前面。”
“习惯了。”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声音透着沙哑，却带着点笑意，“而且阿姨看着呢，我得表现得好一点。”
叶瑾瑜愣了愣，心里微微发热。
午饭后，阳光正浓，村口的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
叶宛青把大家召集起来，分配下午的走访任务：“每两个人一组，去不同的农户家里看看情况。主要是了解他们的生活条件，有没有需要帮忙解决的困难，能登记的登记，能协调的协调。”
分配完后，她看了一眼江昱恒和叶瑾瑜，顺理成章地把他们安排在了一组：“这边还有一家五口，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孩子也还在上学，你们两个去看看。”
叶瑾瑜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江昱恒已经自然地应了声“好”，转头看她：“走吧。”
小路坑坑洼洼，边上是低矮的泥砖房，远处有鸡在地里刨食。叶瑾瑜拿着笔记本，边走边低声嘀咕：“我妈怎么就把我们分一组。”
“挺好啊。”江昱恒慢悠悠地接话，“你不觉得，这是在考验未来女婿吗？”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抬眼瞪了他一眼，“你正经点。”
江昱恒笑了笑，没再逗她。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那户人家。屋子很简陋，墙壁斑驳，门口堆着柴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院子里晒玉米，见他们进来，赶紧招呼：“哎呀，同志们来了啊！”
叶瑾瑜立刻收敛了神色，走上前去问候，声音温和：“大爷，我们是服务队的，来看看您家情况。”
江昱恒则默默上前，把院子里横着挡路的一根木头搬到一旁，顺手拍掉了凳子上的灰尘：“坐这儿吧。”
老人笑眯眯地请他们进屋。屋子里光线昏暗，摆设很简陋。角落的床铺很旧，但叠得整整齐齐。
叶瑾瑜认真地问老人身体状况，孩子们上学情况，一边做笔记。江昱恒则四处打量，留意到灶台边的水缸几乎见底，便开口：“大爷，水是不是不太方便？”
老人叹气：“唉，家里年轻人外出打工，挑水的事就落在我和老伴身上了，力气不够用啊。”
“我来帮您挑点。”江昱恒脱口而出。
叶瑾瑜一愣，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挽起袖子，拿起扁担往外走。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到他肩上挑着两大桶水回来，眼睛都亮了：“叔……哥哥好厉害！”
江昱恒笑着放下水桶，顺势揉了揉一个孩子的头发，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抬眼时，恰好对上叶瑾瑜的目光。
她正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触动。
江昱恒挑了挑眉，低声对她说：“叶经理，现在相信我来不是添乱了吧？”
她轻轻别过脸，声音淡淡：“别以为这样我就夸你。”
可指尖，却悄悄把笔在本子上按紧了一点，似乎想掩饰心里的那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