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到了异国,绪晶最常流连的依旧是花团锦簇的地方。
心情没办法得到纾解的绪晶蹙着眉,在别人的眼中好比忧郁的花朵,融入了花园却又别树一帜得惹眼。
“王妃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绪晶听见陌生的声音仓促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英俊却未曾见过的脸庞。
对方的打扮简约不失威严,披着带有肩章的外袍,也许是等级比较高的卫兵。
绪晶礼貌地颔首,却略过了话题,等待着对方的自我介绍。
“我是皇宫西面的守卫长,希莫里。”他说出后面的名字的时候,充满探究地观察着绪晶的表情。
绪晶收起了意外的表情,回复了端庄,“你好。”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对方也没有强行搭话的意思,“这片区域是属下负责巡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守礼地致意后他后退一步,彷佛只要看见王妃皱皱眉他便会离开。
这下绪晶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在这个地方碰上了什么意外,第一个被追责的肯定就是希莫里,对方只是提前来和他打声招呼不希望担上了怠慢王妃的罪责。
不过绪晶认为这个守卫长多虑了,区区一个异国人,自己并没有多大的能耐去责罚他。
作为这片雅致的花园的常客,绪晶每次的到来都与守卫长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过偶尔对方会在他看着某朵花出神的时候,出声解释花朵的品种。
开了这个头,绪晶也会不时向他询问皇宫内的趣事解闷。
一来一往两人也熟稔了许多。
希莫里从腰袋掏出了精巧的小玩意,递给绪晶。“这是你上次好奇的延香瓶,皇宫外的摊贩还有各种样式。”
绪晶把玩着剔透却手感厚实的瓶子,两眼放光,没多久又暗淡了下来。
外面,那是金丝雀遥不可及的地方。
希莫里的声音比平常要压得更轻更低,“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出去。”
震惊又窃喜的表情出现在绪晶姣好的面容上。
“只是一小会的话...”希莫里补充道。
王妃在陌生的皇宫里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他却遇上了如此友善的好心侍卫。
绪晶张口,差点就要答应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不能这么做。”
“王妃不信任我?”
绪晶摇头,“如果被发现了,就是重罪,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连累了你。”
王妃的话出了希莫里的意料之外,远嫁到别国的公主被拘束在有限的宫殿里,居然会放过短暂获取自由的喘息机会:“不会被发现的,我是守卫长,要把你带出去有很多种保险的方法。”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王妃提起裙摆微微屈膝。“但还是不必了。”
“正是因为您出于好意,我更不能让这份心意迎来悲伤的结局。”
明明失去了宝贵的离开机会的不是他,希莫里还是由衷地感到可惜。
希莫里看着背影落寞的王妃,眼神在那里停留了一会,离开了。
他把守卫长的外袍解开一扔,真正的“守卫长”准时地从拐角处出来眼明手快地接住了,披回了自己的身上。
即使刚才身份被暂时“剥夺”了,守卫长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对着整理衣衫的国王汇报道:“欧塔库殿下的人打探到附近,我把他们打发走了,但是他们或许已经对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起了疑心。”
守卫长居然撤出了平时的守卫范围,在毫不相关的地方游荡“巡视”。
“让我那个儿子知道也没关系。”国王希莫里的语气散漫,“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当什么王子?”
守卫长噤声,他只负责护卫国王的安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
最近吉奥总是不在他的身边,绪晶本来并不打算过问。
直到某天——吉奥严肃地攥着绪晶的手腕,力度不容置疑:“公主殿下,我带您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
吉奥有着大功告成的底气,才把隐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告诉他敬爱的主人:“这段时间我已经把黑曜国的军备情况告知给碧蓝国和水晶国,他们也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殿下不用担心,您的子民会守卫您,和您的自由。”
他不必再担心他的母国会受到威胁,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自保的能力,他们在迎接他们的“水晶公主”!
绪晶被天大的喜事砸晕了脑袋,他一时想了很多,他私定终身的爱人艾祀在想念已久的远方等待他的归去。
亦在想那个把他喊去寝殿只是为了偶尔抬眼看他、克己守礼的欧塔库王子;还有每日在花园替他细心戒备,邀约自己到宫殿外面的守卫长。他们两位得知自己离开的消息会怎么想。
会后悔给了他太多的自由吗,辜负了他们的真心。
“可是...可是......”绪晶犹豫不决。
他看向了对他眼神炽热而坚定的仆人,永远伴随在自己身侧的吉奥。
他不能让吉奥和自己继续待在前途未知的黑曜国。
绪晶下定了决心,阖上眼。
“出发吧。”
——
王妃逃离了宫殿。
黑曜国的国王和王子震怒不已,边界戒严、举国上下重金搜寻着王妃的踪迹。
绪晶穿着掩人耳目的普通妇人装扮,衣着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脏污,外露的皮肤甚至还有逃亡中的剐蹭,他和水晶国安排的接应失散了。
在穷追不舍的追兵到来前,为了引开黑曜国的士兵,吉奥只能和绪晶暂且分别,尽管绪晶说了一万遍“不允许”。
“亲爱的殿下,请不要忘记我也愿意守卫您,和您的自由。”他吻上了公主的手背。
在躲过重重追兵和搜查,绪晶获得的依旧只有吉奥下落不明的消息。
还有带来死亡阴影的缺水,与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