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门佐沙门能破格成为二代目风影，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过渡手段。

一来风之国地广人稀，成立砂隐初期动员了不少风之国人口众多的门佐氏参与，因而这个未形成家族体系的姓氏成为砂隐第一大姓，具有极大的影响力；二来沙门的父亲门佐卫门是傀儡术的鼻祖，被赞颂为门佐氏的骄傲，这层血脉让沙门自带优势；三来沙门与列斗是生死之交，沙门像敬仰大哥一样追随列斗，是列斗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四来能跟着列斗混的沙门也是个明白人，他很清楚自己“过渡”的角色，也努力教好赤炎，为他的风影之位铺路。

赤炎是列斗和莎莉娜的幼子，前头还有个不到三十岁就去世的长子那一脉作为砂瀑一族的继承人。同时占据砂瀑一族和风影之位，伊赫氏的血脉注入计划非常成功。

然而，到了这个岁数仍无儿无女更从未娶妻的赤炎深知自己辜负了母亲家族的期待，而他走向这个极端的原因却是说都不敢说的一个字，情……

“三代目，刚伊赫公馆托人传话，说大名身体欠安，叫我们不用等了。”

听到这个礼貌中极力克制着愠怒的女声，赤炎差点儿笑出来。

若非条件不允许，他指不定回到过去那个不知轻重的年纪，就和青春期大多喜欢逗姑娘家的男孩子一样，贱兮兮地打趣这位同门师妹：“千代啊千代，你不该揪着我的耳朵大声说，‘砂瀑赤炎！你那个混账表哥的儿子怎么如此磨叽？让你姑奶奶好等！’”

可惜过去就是再也回不去的意思。他已不再是砂瀑一族那位意气风发的二少爷，她也不再是那个出身寒微却从不向命运低头的美少女。

因为他们不光老了，活了半辈子经历太多生离死别的他们被现实打得鼻青脸肿后，再倔强也明白生而为人，该低头还得低头。理想再美，通常情况下也不过是一揉就皱的彩纸……

“行吧，也该开始了，不然你的宝贝孙子会急疯了。”

撂下这句令身后红发盘起的女子登时愕然的俏皮话，赤炎抿嘴重拾一代领袖该有的威严，接过侍从递来的青绿色的风影斗笠，盖住那头藏蓝色的短发。他匍匐着猎豹的尖锐与狡猾的眸子直对旭日东升，一时间被填满雄心万丈的豪情。

“儿郎们——”比起始的集结号更激昂铿锵的和太鼓③的擂奏声、尺八的长鸣声、号角的变奏声伴着赤炎雄浑的声音同时奏响，瞬间惊醒了底下因长时间等待而昏昏欲睡的忍者。

确如赤炎所言，早已等得心烦意燥，一会儿抱肘用脚板不间断跺地，一会儿蹲下拾起不知何时揣兜里的狗尾巴草在地上涂鸦的蝎，嗖地从自己所在的傀儡师队伍中站直身子。周围其他人也习以为常他的无礼，纷纷打起精神，像虔诚的信徒聆听最高领袖的演讲。

相比之下，揉着耳朵并狠狠地瞪了眼上头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的蝎依然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例子，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糟老头子，浪费人时间！”

其实，他也能想到真正造成他等待的罪魁祸首并非那个正即兴演讲的老爷子。不过，少年打心底讨厌这个有着出色的煽动能力的风影……

“砂隐，风沙中无坚不摧的钢铁！这是我的父亲，伟大的初代目风影·砂瀑列斗在我还是个牙牙学语，连父母都不会喊的孩子时就教我学会的第一句话！”

“所以呢，你想改名‘砂瀑风沙’？‘砂瀑钢铁’？”蝎用唇语小声叨叨。

接下来便是洗脑的老套路。什么好男儿要顶天立地，什么真正的忍者就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什么真英雄就该舍小家为大家……

赤炎倾注他激情的每一句刚完毕，后脚就紧跟着蝎的小声反驳，直到这个叛逆期的少年完全听不进去，又开始不顾身边人的目光，高一声低一声地打哈欠，直到一个慌张的女声传来，暂时治好了他一听那些老古董“念经”就瞌睡的毛病。

“对不起！请问医疗队在哪里？”

“这是正中间的傀儡师部队，医疗队在最边上。”

“天啊……”

真是个死脑筋，都是一颗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站哪儿不都一样。蝎摇摇头，把快急哭的女孩拉到自己身边：“就站这儿，别再动了，不然才引人注目。”

一头齐肩短发似被茶水浸染般泛出肉眼可见的柔光，额前细碎的刘海下镶着一双灰蓝色的眸子，红通通的若一只迷路的小鹿，鼓满委屈和不安。

“蝎……君。”

她就是门佐加瑠罗，一个和蝎姓氏相同却并无血缘的女孩，亦是他忍者小队的伙伴。

【注释】

①忠、义、诚、勇、克、仁、名、礼，为日本武士道的核心精神。

②日本古代五大贵族姓氏分别为源氏、平氏、藤原氏、橘氏和丰臣氏。本文将源氏引申为“源氏皇朝”，其余四个姓氏作为“源氏皇朝”分裂后衍生的姓氏，并原创“伊赫氏”。

③和太鼓：日本的代表性乐器。日本宗教中，和太鼓是佛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