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灵的旋律像一双柔和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孩整整五年的寂寞。
她至今都说不清自己从哪里学来这首歌,可每当轻哼起那悠远的曲调,她总能想起一个人,她推断的疑似一抹粉色般的母亲……
“居然还记得《樱花》,但我这个不是。”夜叉丸目露怅然,拿起蓝色的口琴:“我吹给你听吧,不过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
金灿灿的大漠
蓝悠悠的天空
沙漠的风儿吹人老
我盼着星星盼着月亮
星星在眨眼月亮又胖了
爸爸妈妈什么才回来
什么时候才回来
曲子非常简单,夜叉丸只说了一遍歌词,纱罗妲就记住了。等他吹了两遍,女孩就能拿粉色的口琴吹出来。
“纱罗妲还是那么厉害,教一遍就会!”
依旧在吹奏这首民谣的纱罗妲不知不觉落下泪来,最后被心中积压的悲伤击溃,捂着脸哽咽:“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可我……我连他们是谁……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纱罗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少年只能隔着笼柱轻拍她哭得发抖的背,假如没这层束缚,他真有种想抱住她的冲动。
“哎呀……夜叉丸君!我给你看样东西!”纱罗妲似乎想起什么,起身跑向深处,出来时捧着一个红木色的小匣子。
“这是娴亚舅母送我的……你看,这个小木偶就是蝎给我的,还有这条浅蓝色的蝴蝶结发带,还有这个……”
纱罗妲指着包在白布里的东西时一顿,那亦是门佐蝎带给她的一份意义非凡的礼物,是构建起她对母亲所有畅想的源泉,如今成了一个奔腾着谜题的漩涡,把她越拉越深,却还是找不到头绪。
夜叉丸隐去心底一股莫名作祟的落寞,微笑道:“满盒子都是蝎君送你的东西啊,他对你真好……这枚戒指也是么?”
“不,这确定不是蝎送我的,也不是我的……家人。”犹豫再三,纱罗妲还是用这个看似温暖的词形容自己疏离的家庭关系。
印象中她那年从砂锢醒来后,这枚拴着黑绳的杜若花金戒指就挂在她脖子上。
五年来她问过蝎、问过门佐海老藏外公、问过门佐千代奶奶,问过彼时还在人世的风岚舅舅夫妇……除那些总不待见自己的狱卒大叔们,她已问过所有能问的人却无迹可寻,像一把找不到钥匙的锁。
“后来把这枚戒指取下来,是因为我一戴上它就能听到……嗯,一个人的声音。”纱罗妲摆弄着这个目前她任何一个纤细的手指头都戴不上的戒指,努力在记忆的断壁残垣中奔跑。
“他们办不到的事就让我来帮你吧,纱罗妲。”夜叉丸看着女孩的蓝眸,每个字都透着承诺的诚挚。
“夜叉丸君……”如果仔细盯着纱罗妲的蓝眼睛细看,会发现她那双比蝎还要圆一些的桃花眼若两口深潭,桃花潭水深千尺,她因格外细腻的心思总被藏起的情绪全沉淀在那湛蓝的秋波里。
读出她唤完自己名字后酿着泪潸然的静默,夜叉丸把两臂穿入按住女孩的肩:“别哭了,那么漂亮的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夜叉丸君……谢谢你……除了蝎,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啦。”
“你的每句话基本都不离开他呢。”
“嗯……”
原以为她会像一般的女孩子被异性这样说时露出类似害羞的情绪,但纱罗妲只点点头,似乎与那个少年之间并不是或不只是那种感情。
“我很喜欢蝎……是非常非常喜欢!”长年累月的封闭造成社会关系的极度缺失,导致女孩说出这种她自己都意识不到是何种意义的话竟毫不脸红。夜叉丸默默抽走手臂,似再碰她一下会被另一种桀骜的气息咬一口。
“夜叉丸君?你怎么啦?”纱罗妲眨巴着眼睛,忽然自以为是地明白了什么:“我也很喜欢你呀,虽然是重新认识,可你也很好啊。”
所以,她对蝎的喜欢和对自己的喜欢,从根本上是一样的?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夜叉丸笑了笑,也不知道心底在庆幸什么。
“还有,你送我的口琴我会收好的。”
“想我了就拿出来吹,好不好?”
“嗯……好!”
终于,他从她雪白的脸上捕捉到两瓣浅浅的红晕。像染上夕阳的雪,成了少年后来更短暂的人生里最难忘的人间晚妆,绽放出彩霞燃烧到极致的美……
抛开夺命的温度,眼前缓缓涌动像蓄势待发的红色到底是美丽的。
但对不久前才从这个如今已被火山岩浆灌满的密道中出来的门佐蝎而言,那蠢蠢欲动的红更像血,衬得这个太阳高照的清晨都诡异起来。
【注释】
①《樱花》:一首日本民歌,创作于江户时代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