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古代历史人物,门佐蝎印象最深的就是源义经,但他并不喜欢这个直到现在仍被人称颂的悲情英雄,因为他做了件在蝎眼里极不负责的事情,那就是在逃亡途中把与他有海誓山盟的静御前丢下。
要说理由也冠冕堂皇。带着女人行动多有不便,怕柔弱的静御前一起颠沛流离会受苦……
切,以爱之名抛弃女人,最后却还是让她落入敌人手中,连生下的男孩都被害死,最后失去儿子又得知丈夫遇难的静御前含恨而终,蝎非常心疼这个女子。
要源义经能一直陪着静御前,不管结局如何惨烈,两人起码能多相守些时日,不至于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蝎对着入口的第一座鸟居叹口气,不知他们捐赠鸟居时许的什么愿。若是不离不弃的长相守,那先放开静御前的手的源义经先违背了他的誓言,也怪不得神明不保佑他们了。
踏上一层层台阶,穿过游龙似的通道,腐朽的暗红和鲜艳的朱红被密林筛过的阳光投射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草动的飒飒声,还有蝎逐渐加粗又下意识抑制的呼吸声。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越走越小心,像个虔诚的朝拜者……呵,他又能朝拜谁?
对“砂隐,风沙中无坚不摧的钢铁”的“风之意志”嗤之以鼻更视为洗脑的门佐蝎搜刮完脑袋,发现活了十二年的自己并无什么确切的信仰,也不屑于用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自己。
因为,人自己就是一种信仰。
从不内耗极度自我的少年很快敛住心神,加速奔跑。
其实,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何那么听话,真按照书信的要求穿过鸟居隧道到达稻荷山顶。但既然被源义经和静御前捐赠的鸟居不由自主地吸引进来,他决定走一趟这座串古贯今的隧道。
鸟居重峦叠嶂,少年步履不停。迎着沿途被视为稻荷神使者化身的狐狸石像那一张张越看越像冲他笑的面孔,蝎感觉脚下似踩着一条从迷宫中探出头的赤色巨蟒。
那鲜艳盯久了,又像是稻荷山的大动脉。蝎游动在山红色的血浆里,像人体的血液循环无休无止,仿佛也溶成它的血……
愈发强烈的不适和隐隐作祟的不安直到蝎踏出最后一座鸟居攀登顶峰才褪去。
山顶含满凉意的风把少年淋了个透心凉,这才姗姗来迟地发现不到一个时辰,冷热交替的汗沁透他的背。
下意识回眸,隧道的出口若一只被重重叠叠的鸟居按住脑袋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幽红到深不见底。蝎又离远了些,心生种怕被咬住再吞下的担忧。
该是穿越千本鸟居耗掉大多精气,蝎看见终点是一座巍峨耸立的九层高塔时有些疲累。心想那个劫走罗砂的家伙是不是耍他?又是爬山又是登塔?
满腹牢骚无处发泄时,塔门像感受到他的心烦意燥缓缓开启。沉闷的声音如生锈的时间推开棺材板,惊得蝎一个激灵朝后退。
“喂!什么人?!耍本大爷呢?!罗砂在哪儿?!识相点儿滚出来!”一股脑儿爆发完,只有敞开的门面向他,回以纹丝不动。
显然再骂骂咧咧也无济于事。蝎吞了下口水,缓缓靠近那亦是一片幽暗的入口……
通往砂锢深处这个关押自己地方的入口相比之下狭小多了,可以用食道和胃的关系形容。
虽没有人体生理结构上的贲门⑥,但那个未闭合的幽暗的小口总让纱罗妲莫名地害怕,即便那亦是门佐蝎每次看望她时的必经之口。
蝎已经离开好几天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纱罗妲捧起刺绣,一双巧手已把“蠍”的左部首用红线填充完,中间和右边尚且空着。她得加把劲儿了,一定要在蝎回来前绣好这块迄今为止她最满意的作品啊。
针扎入的一刹牵出一条红,纱罗妲忽然停手。不知怎么的,那纤细的红格外刺眼,似在血水中浸染过……
【注释】
①伏见稻荷大社:一座位于日本京都的古老的神社,建于公元8世纪,主要祀奉以宇迦之御魂神为首的诸位稻荷神。本文用作忍界的神社。
②千本鸟居:位于伏见稻荷大社,由成千上万延伸至稻荷山顶的鸟居构成,形成恢弘壮丽的鸟居隧道。
③源义经:公元1159年-1189年6月15日,幼名牛若(うしわかまる),日本传奇英雄,平安时代末期的名将。因功高震主被其兄源赖朝忌惮,最后被逼自杀。
④静御前:公元1168年-1189年,源义经的爱妾,日本古代三大美女之一。“静”是名字,“御前”是日本古代对贵族妇女的称呼。源义经被兄长追杀逃亡至吉野山,担心带着静御前不利于行走,给了她钱财并嘱托仆人照顾。遗憾的是仆人抢夺静御前的钱财,还导致流离失所的她落入源赖朝手中。后来静御前为源义经生下的儿子也被害,得知丈夫在儿子出生前就辞世,静御前最后郁郁而终。
⑤元历:公元1184年四月十六日至1185年八月十四日,日本古代年号之一,后鸟羽天皇时期。
⑥贲门:连接食管与胃的重要结构,位于胃上端,控制食物单向进入胃部,防止胃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