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终结的暗恋》
八月立秋,早晚两头的凉意像一双拧住毛巾两端的手,一点点儿冷却夏末被热昏的头脑,好似一个之前怎么都不听劝的姑娘非得等近乎溺毙在所谓的爱河里被打捞上来后终于大彻大悟,落下的泪都凉透了。
可要问那些姑娘们当初头脑发热执意扎进去的那一刻究竟后不后悔,她们尽管再嘴硬,内心的答案应该还是总得试试才知道疼不疼。这就是人教人死活教不会,事儿教人却一教就会的道理。
毕竟,有些成长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因与果的关系,逃不掉。
如此看来,不幸的自己某种程度上也算幸运。别说一股脑儿栽进去,一滴水都碰不到,这用来形容对门佐蝎的暗恋最合适不过。
门佐加瑠罗从心底蔓出淡淡的苦涩,却在瞥见身旁那个连她看都不看的红发少年时依旧有着能堆砌出笑容的力量。这就是最纯粹的喜欢,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喜欢他。
一路无话对两个话都不多的人而言不奇怪,谁先忍不住就说明谁更尴尬,等同于谁更在意。
正因在意,加瑠罗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可冒出的第一句话连她回过神后都觉得蛮可笑。
“……夏天快结束了,一到晚上还真有些凉啊。”
果不其然,直肠子的门佐蝎先于她反应过来前凉凉地飘来一句吐槽:“额……没必要这么见外吧。就算第四班已成为历史,咱们好歹是出生入死的队友,不至于生分到话题要局限于天气吧。”
蝎挠着头,心里对这个认识多年却总有些距离感的女孩窜出一个老早就存在的词,奇怪。
不是她有多奇怪,而是现在自己一跟她独处就越发不自在。特别是山本仙穗和砂瀑罗砂先后多管闲事,蝎已彻底明白加瑠罗对自己的心思。
这是一份他无法回应的感情,不自在的他只有继续装不知道才能维系两人最后的体面。
眼看加瑠罗白皙的脸庞被自己三言两语烘烤成窘迫的红,蝎叹气暗骂自己就这样硬邦邦地戳破人家意图打破沉默的话题,太不知好歹了。
“没事……我没别的意思,咱们还是朋友嘛。对了,你父亲出院后情况如何?”
话一脱口,蝎感觉自己临时扒来的话题其实与加瑠罗半斤八两。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这会儿问候黄花菜都凉了。少年悄咪咪地撇了下嘴,脚步不由得加快。
意识到自己先抛出话题又一副逃跑状的样子非常失礼,蝎朝身后明显比他慢了几步的加瑠罗驻足回眸。
得到等待的示意,女孩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裂到耳根,欢快地小跑到他身边:“谢谢关心,他很好。”
“哦,那就好。”
“嗯嗯。”
得,又打回原形到诡异的沉默了。
蝎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为什么感到不舒服,认识那么多年,也不是没像此时独处,但想起身旁的女孩对自己的心意,想起临走前祖母门佐千代意味深长的笑容透着再明显不过的……切,撮合,蝎知道错的不是“被迫营业”的自己或好心登门道喜的加瑠罗,可他就是讨厌长辈那副乱点鸳鸯谱还自诩高明的样子!
“蝎君,你非常喜欢……不,是非常爱她吧?”
恰到好处的夜风携着并非疑问的语气灌入蝎登时竖直的耳朵。少年一个失足差点儿踩空,趔趄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笑意不掺任何杂质的女孩。
“脸红了,看来我说对喽。”
不过脑子的否认差点儿在本能驱使下冲出滚烫的嘴。蝎哆嗦着唇抑制住自己出于挽回面子的谎言,甚至没来由地认定加瑠罗口中的她就是纱罗妲。
“你……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刚开口蝎就羞耻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熟成酥脆的烤肉,嘶哑得不可思议。
他忙用力清嗓子就差咳出一口老痰,加瑠罗被逗笑,清灵的笑声落下不易察觉的雪:“先不说我以前就认识纱罗妲,自然清楚她对蝎君有多重要。川之国之战蝎君负重伤昏迷时都念着她的名字,这还不算……爱么?”
原来她什么都清楚,又何必故作镇定地问他?到头来不还是让她自个儿难过,也让自己扮演了坏人?
许是不忍心,蝎一声不吭,不愿继续这个烫口的话题。他举目远眺,天边月牙东升到遥不可及的高度,像极了那个他目前还是够不到的姑娘,被吊在命运的刑场上受罪。
所以,他一定要把她摘下来。他不想再让她吊在孤独的夜空还被世人美其名曰“明月高照”,选择性无视月亮腾空着双足在苦苦挣扎……
“走吧,天色不早了。”
“蝎君!”
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崩塌,迈出好几步的蝎第二次回眸望向加瑠罗时发现,方才传递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仿佛是从她那双雾蒙的灰蓝色眼眸中发出的,只一瞬的功夫又风平浪静,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我真的好羡慕纱罗妲啊,会让你……我是说,会让一个男人那样爱她。要我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碰到一个男人,会像你爱她那样爱我……”
自以为仓促的改口能隐去对蝎已落魄到头都不敢抬的情愫,加瑠罗笑得大眼睛陷入眼眶里。她笑疼了自己,疼到极致就跌出亮晶晶的泪珠。
“不,她该羡慕你……是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让她羡慕!谁叫她……呵,是连自由都被剥夺的守鹤人柱力!”没看见或也不愿看加瑠罗的泪,想起那个依然困在阴暗中的女孩根本没有任何被羡慕的地方,蝎攥紧拳头拧出刺耳的嗤笑。
平时说话总懒洋洋的蝎一旦认真起来,磁性的声音会滴血出慑人的冷冽。他像一只随时都能对外防御的刺猬,身上毛被的柔软是真的,扎手的锋利也是真的。
决定门佐蝎柔软还是锋利皆在于他面对的是谁。如果是门佐加瑠罗,如果是他认识多年并知道喜欢自己的加瑠罗,他亦可以捋顺自己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