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

瞥见祖母眼下的乌青和泛红的眼圈，饶是蝎这个犟种也会心软。又是一段心惊肉跳的日子，让她担心了。

蝎点头以示听从，千代这才展眉，轻柔地抚摸少年瘦了一大圈的脸颊。他总在出去折腾一段时间就瘦了，回来养一阵子又肉了的此消彼长中长成眼前十二三岁的帅小伙子。

“唉，原以为长大了就能省点儿心，不成想还是有操不完的心。先是你爸爸，接着是你……

有其父必有其子，蝎的父亲，千代英年早逝的爱子门佐风岚就是这样长大的。她好似重养了一遍儿子，但不能让孙子步上儿子的后尘。

“蝎，听好，奶奶只希望你每次都能活着回来。成为暗部忍者固然光荣，也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呀。”

千代呼之欲出的抽噎让一听到“暗部”二字本想追问的蝎打消念头。

少年继续点头，伸手触碰到祖母脸上热乎乎的濡湿，想到此次任务中惨死的野泽宫贝和野泽珑璟琍怕是连为他们哭一哭的人都没有，反观自己尚且还有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不由得泪目：“放心吧，我一定要死在您后头。”

“呸！你小子就不能换个吉利的字儿？！”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说……我一定要活得比您久，给您养老送终！”

“后半句也给我掐掉！真是的……搞不懂你们小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口无遮拦。少把这种丧气话挂嘴边，我们都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懂了没？”

“懂懂懂，赛过千年活王八！”

“你这张嘴啊……”

成年前的蝎是个十足的幽默家，话虽不算多，可他活泛的脑瓜总能妙语频出，逗得千代这种“扑克脸”都忍俊不禁。

看千代的态度，蝎不打算再从她这里打探北条煌的消息。他宽慰了几句让老人安心，却实在不放心北条煌……

“哼，真是个不叫人省心的臭小子啊。”

同样一夜未眠的三代目风影·砂瀑赤炎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把手伸向病床上这个相貌几乎复刻自己年轻时风采的俊朗青年的额头上，好在终于感受到降温的变化，他忽然懂了些千代每次向自己吐槽儿孙时常用的“臭小子”所蕴藏的感情。

那是长辈之于晚辈最朴素的牵挂，又爱又恨的矛盾。

然而，到这个年纪仍对外保持未婚状态的赤炎永远都不能承认北条煌这个不光彩的私生子。

他承认自己最对不住的就是这孩子以及他的亲生母亲金泰知更，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愧疚是最不实用的东西。

在忍界叱咤风云多年，赤炎从不会因愧疚改变主意，正如他明知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知更那样无怨无悔深爱自己的女人却不知珍惜，正如他明知北条煌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血脉继承人却不知疼惜。

知福不惜福，虽遗憾长存，对自己的冷酷从不懊悔的赤炎能理解上苍对他现今沦为孤家寡人的惩罚……

二十六年前的那个秋月夜，他在半醉不醉的情况下，总算主动拥住了金泰一族那位不管外貌还是实力都担得起“惊鸿天女”之称的知更，一个小他十多岁却就是瞎了眼迷上他这个老男人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从暗部升级为风影助理的女精英。

事实是赤炎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明知会引来非议甚至流言，仍坚持提拔那个涉世未深的美貌少女当自己的助理。

或许是因长得赏心悦目的女孩子能如一盆花卉、一个摆件、一瓶香水点缀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也或许是因她不逊于美丽的实力让他不由得想起年轻时能与自己并肩奈何有缘无分的千代；更或许是因他从暗部选拔的“虚梦渡”中意外发现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不点儿心中瑰丽的憧憬全是自己……

呵，有意思。

真正现实理性的男人从不会拒绝身边多个女人，何况是一个各方面都光彩照人的年轻姑娘。

抱着一种逗鸟的心态，特别是人不可貌相的知更短短一年就凭无数次圆满的任务顺利戴上白虎面具，赤炎觉得于公于私，他都该亲自接见这位真心实意倾慕自己的女子。

人，尤其是男人的通病莫过于对求而不得的女人上瘾，好比得不到的千代是赤炎一辈子的瘾。

相反，太容易被看透的女人再青春貌美都若一瓶单调的果香，发腻的齁甜根本熏不透赤炎这种功成名就的男人幽井似的深沉。

因此，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赤炎没法把雏鸟一样的知更当作女人看待。

可酒量极好的赤炎也清楚，所谓的酒后乱性不过是男人为自己找借口，就像孤独多年的他最终还是趁此接纳了知更。

反正你情我愿，算来谁都没亏。

然而，男人有着女人远比不上的将性与爱分开的清醒。赤炎不爱知更并不妨碍与她交欢，而知更深爱赤炎才不反抗与他沉沦。

南辕北辙的出发点注定知更会输给赤炎，但真正戳痛赤炎那颗自以为对一切都麻木不仁的心的，则是知更即便输了，也输得心甘情愿，这是自诩天衣无缝的赤炎最始料不及的疏漏……

呵，世间最冰冷的真理便是女人真心爱上一个男人，便是她不幸的起点。智者不堕爱河，假如夜樱计划能研究出一种能让忍者斩断情缘的秘术就好了。

不，现在这个由风之国大名伊赫尹杰主导的更加血腥的人体实验计划，该叫“铁魂”了。

赤炎冷笑间把玩着北条煌一同带回来的野泽宫贝以血书写的卷轴，比起缅怀那个的确死忠到底的青年，这次的任务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号称最强风影，赤炎始终分得清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