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指着那姑娘道:“爷打的就是你!黄杏!我让你拜高踩低,翻脸无情!眼见着曾家不行了,就想悔婚不嫁!小爷也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
说来也巧,正值年节,两家又定了亲,高仲得了许嬷嬷的命,送些节礼上未来岳家。谁料,到黄家就听见里头在吵架。他留心一听,原来是姑娘不乐意,跟家人哭闹要退婚。
他气得把东西一扔就跑了。
那黄杏鼻血长流,一说话只见满口的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看得人心惊。
有人递上一方绣帕。她也顾不上看是谁,接过来胡乱擦了几把,顶着一脸的血迹泪痕道:“什么拜高踩低?什么翻脸无情?我不想嫁你,是因为你年前差点打死人。你这样心狠手黑的人,便是摆着金山银山,我也不嫁!”
“少找这些狗屁理由!”高仲一挥手道,“既是不愿,你家为何要答应结亲?订了亲又悔婚,拿这些鬼话来糊弄人!”
黄杏哭道:“当初是曾大人保媒,说你平日是骄纵了些,不过是年轻不懂事,做事是有分寸的。有他在,断不会让我受气,我这才勉强应下。谁料,你转头就差点将人活活打死。你这样贪酒、暴戾,手下没个轻重的人,我如何敢嫁?”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一阵发晕,歇了歇,才又道,“你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什么都推到别人身上!”
高仲哪里肯听。
这一番折腾,他酒劲儿都上来了,舌头也有点大了,含糊着吼道:“黄……黄杏,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你分明就是……看我家大人没了,这才看不起我了。我家大人是没了,可还有公子呢。便是没有曾家倚仗,你也掂……量掂量,凭你,有没有命退这个婚!”
“我……”黄杏心下又急又气,可看着这个醉鬼,说什么都不过是白费力气,于是一跺脚,强咽了下去道,“算了,我跟你说不着!不管爹娘答不答应,这婚,我是退定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那高仲见状,伸手便去抓她,可脚下不稳,竟生生将人扑倒在地。两人随即滚作一团,涂了一身一地的血。
那黄杏本就晕,这下更是被摔得七荤八素,模糊地看着周围森林似的人从,又羞又怒,一时发了狠,使尽全身力气,胡乱地拳打脚踹起来。
那高仲酒劲儿本就上来了,这一摔又磕到了头,正发懵,一被打,也本能地胡乱挣打了起来。
两个年轻男女,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扭打搅缠在一起,众人哪见过这样的?一时都看愣了。
这时,一个妇人从后堂冲了出来,两手一拍大腿,叫道:“哎哟!我的天爷诶!”
这一嗓子,倒是让周冶认了出来。
涤砚也惊道:“这不是……公子你赶了的衙门厨娘,黄家婆子!原来,这姑娘就是她女儿。”
侍剑也道:“难怪,明知这高仲是什么性子,还愿意结亲。明知道他差点打死人,也不答应女儿退亲。这婆子简直钻钱眼儿里了!”
只见那黄家婆子冲上去,一边“未来姑爷”,一边“我的小祖宗”地叫着,去拉两人:“你们这……像什么话!虽说是定了亲的,早晚一家人,可这……这让人看着怎么回事啊!”
“原来是你家姑娘!”楼里跑堂的意外地道。
这黄家婆子如今就在这南酩楼的后厨帮工。黄杏今日来酒楼寻她,偏巧就遇到了高仲——许是那几个混子本就知道了,故意引来的。
只是,黄家婆子是年后开市才来的,日子不久,大家还不认得她女儿。
既然是自己人,酒楼的人也不好干看着了,忙都上手,拉的拉,拖的拖,将二人分开,都扶了起来。
黄家婆子一看,女儿的鼻子都歪了,血还在流,忙帮着止血,又央告跑堂的伙计帮着去延医找药。
***
楼上,孟珂笑着看周冶道:“大人可要断这家务事?”
周冶道:“也是时候管了。”
说着,冲楼下朗声喝道,“什么人在这儿公然斗殴!”
方才混乱,没人注意,这会儿抬眼一看是周大人,都惊了。
那几个混子心道,不好,此人虽日常懒散,不大理事,却跟那高家过不去似的,今日怕是也不能善了,于是也不管那高仲了,乘乱就要跑。
侍剑一翻身就跳了下去,拦在几人面前,唤出街上巡防的人来,和高仲一并扭送去了衙门。
黄杏的鼻血好歹止住了。黄家婆子在一旁数落道:“都是你惹的事!要不是你闹着要退婚,怎会有今日这事?你怎么说也是个大姑娘,怎么能……这么当众……”
黄杏吐了一口血沫,冷笑道:“不退婚,等着被打残、打死吗?”
黄家婆子道:“他这喝了酒的人,说话、做事都不算数的!年轻气盛,你又在外头当着人不给他面子......看看平日里,他对你,对我们,还是上心的。”
“不算数?那他喝多了把我打死,算不算数?”黄杏冷笑道,“不是他上心,是你上心!上心他家的聘礼!”
“你还小,哪里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说着要顾颜面,可母女俩就这么一句接一句的,当众吵了起来。
这闹闹嚷嚷中,大夫来给黄杏验了伤,身上淤伤都不打紧,摔的擦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只是鼻梁骨折了,但好在人年轻,慢慢将养好就是,不会留什么伤痕。
周冶吩咐了涤砚回衙门代他处置。那几个混子挑唆起事,但毕竟没动手,警告的警告,关了会儿,也就让家人领回去了。
那高仲则挨了二十板子,赔了钱,拖着挨打的屁股,唉哟着回了南酩楼。
他看黄杏坐在堂内,半张脸都缠上了布条,包得粽子似的,不由一愣。
其实,酒气一散,他心下就失了悔。如今再一瞧她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过了。当初,他看上黄杏,就是冲着她的好颜色,如今这一闹,也不知会不会留疤,倒是糟蹋了。
黄杏转眼看到他,大眼一惊,随即狠狠瞪了一眼,扭开头去,不与他对视。
“还愣着干什么?”侍剑喝道。
黄杏闻声转头去看,原来是方才押人走的周大人的侍从,又将他押回来的。
周冶闻声推开了楼上窗户。
高仲抬头一看,求饶道:“大人,能不能……换个少人的地方?”
衙门勒令他当众向黄杏下跪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