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大门口一眼,这南酩楼本就在绥陵最热闹的街口,何况这还是上元夜,街头人头攒动,往门口一跪,这脸是丢得全城都看见了。
“嫌丢人?”
周冶推门出来,轻笑道,“你闹事的时候也没捡人少的地方啊,你打人姑娘的时候,可顾过人家姑娘要不要脸?来,你给我理由,为什么要顾你的脸面?”
说着,一行人慢慢走下楼来。
见高仲还不动,周冶冷冷地道:“我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吧?今夜,你是站门口去,向姑娘跪地磕头求谅解,还是直接进大牢,你自己选!”
高仲还是没挪窝。
“我这人可没耐心。”周冶冲侍剑一挥手,“押他回去,下狱!”
***
“我跪!我跪!”
高仲忙扑通一声跪下,飞快地膝行到了门口,冲着大街上的人潮,叫道:“黄杏姑娘,我高仲是……畜生,今日动手打了姑娘,在此当着绥陵父老的面,向姑娘赔礼、道歉!求姑娘原谅!”
说完,一头磕下地去。
“我听不见。”周冶慢慢往外走着,“重来!”
高仲狠狠心,重重地磕了下去。
周冶:“我听不见,就不作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冲着他指指点点,高仲心一横,猛地磕了下去,额上当即红了。
周冶笑道:“这还差不多。”
黄家婆子听见动静,又冲出来了,边跑边道,“使不得!大人,使不得啊!教训教训就够了,本就是一家人!这以后还怎么过啊!”
周冶转头对黄杏道:“姑娘,谅解不谅解,你自己决定。全凭你自己心意……”
侍剑和雨歇已经同时伸手,拦住了黄家婆子。
周冶扫了黄家婆子一眼,“谁的话你也不要听!”
那高仲一个接一个头的磕着,一直磕得出了血,黄杏看着还是心软了,帮着说了几句话,这才放他走了。
***
南酩楼门口被围着看热闹的时候,对面客栈的二楼,尽头那间客房吱呀一声开了门。
门内的素娥一看,是曾铭。
曾铭将手中的食盒朝她一递:“今夜是上元佳节,本该一家团聚。嫂嫂如今一个人孤身在此,也要好好吃一顿。放心,这些吃食都是外头买的,你……安心吃便是。”
素娥没接:“二公子何必如此客气?住这客栈就已经让你破费了,还费这些心做什么。再说了,这里热闹,周围什么吃的没有?”
曾铭的手没动:“就当是我替大哥送这一餐吧。再说,也就这一餐了。嫂嫂一心离开,今后只怕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素娥想了想,接了过来:“好,那我就收下了。只是,嫂嫂二字就莫要再叫了。我既已离了曾府,便再无干系了。”
曾铭点点头。
“还有,此间事已了,明日我便走了。二公子也不必再破费续这房钱了。”
“那……明日我来送送你。”
“不必了。”
说完,素娥略施一礼,便关上了门。
曾铭苦笑了笑,听见远处的人潮声越来越近,看向了窗外。街上一片热闹祥和,人人脸上喜乐,不远处有歌声鼓乐传来,正是上元之夜该有的样子。
他的目光忽而一顿,对面的南酩楼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人影。
周冶望了望街东头,转头对孟珂道:“这上元夜,本该去走走,热闹热闹的,但我看你这身体也经不起劳累。游行就打这门口过,咱们就在这儿看看,也算不辜负今夜。”
孟珂笑笑,听那人潮的声音,应该近了。
雨歇扯了扯小姐:“果然,过节还是该出来玩玩,这听热闹和置身其中还是不一样。”
洗墨激动得紧,踮起脚尖望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这儿过年,也不知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鼓乐声越来越近,大街尽头的人群慢慢散开两边,露出为首两队舞龙的人来。而紧随其后的长龙中,各式花车不知绵延出去多远。
洗墨人来熟地向旁边路人打听。
路人道,这绥陵上元夜游行的习俗,是每个镇至少出一项传统绝技,而城中的达官富户,乃至一些想借此扬名揽客的商家,也会花钱请人,上演一出节目,添添喜庆。
而这游行的长龙里,最打眼的就是最高的那架花车,远远就能看见上面立了一对少女,手中执着什么,跳着什么没见过的舞。
见这几个京城来的都伸长了脖子,一脸迷惑的模样。孟珂笑道:“这上元夜游行,最有看头的就数那镜月仙姝。传说,这镜月湖本是天上仙姝的镜子。只因姐妹二人争夺玩闹的时候不慎失了手,这才掉入人间,化为镜湖。”
“那姐妹二人下凡寻镜,正遇上花车游行,新奇极了,加入人群玩闹了一夜。及至破晓鸡啼,来不及取镜便飞回天庭,这才留下了这镜月湖。”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故而,城里每年都会选出两个模样一等,又善歌舞的女孩,扮演那仙姝姐妹。”
说话间,那花车已渐渐近了。
只见那二人手中各执一柄洞箫长短的东西,两端镂空,中间卡着什么,还坠着流苏。
周冶走了很多地方,却从没见过物,奇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