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珩压着怒意,问:“即便我告诉你,它的存在可以从其他方面很轻易地验证,他们都是白白牺牲的?”
“如果您觉得这种牺牲是不必要的……”钟博言拖长语气,好整以暇,“那么,阁下,您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发现上报呢?”
闻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靳珩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继续研究机体原构,他知道钟博言此刻的指控对靳珩意味着什么,下意识看向靳珩,却见总是谦逊温和的雄虫此刻异常冷峻。
靳珩冷静地摇了摇头:“我上不上报,和你决定利用他们的性命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钟博言对靳珩越发欣赏,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看来阁下对我的答案并不满意,那么有关星骸的事,阁下打算怎么办?”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此事关系到虫族的存亡,我会将我了解的信息共享,条件只有一个,不许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钟博言不置可否:“阁下真是百年难遇的善良,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您身处我的位置,会如何选择?”
靳珩沉默片刻:“没有虫可以代替任何虫做选择,如果不得不有牺牲,我会将选择权留给他们。”
钟博言若有所思:“倒也确实是个办法。”他笑了笑,又自言自语般否定:“但是,没有效率啊……”
靳珩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顾庭,他已经从不屑一顾变成了现在的正襟危坐,靳珩有留意到在钟博言大谈牺牲论的时候,这位副院长脸上露出的不赞同,他接下来的话是对着顾庭说的:“我需要一个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接收到他的视线,这位一直觉得他只是个无知雄虫的副院长,头一次放下了成见:“我们可以保证。”
这句插话让钟博言侧目看了他一眼,直到此时,始终风淡云轻的院长才流露出一丝不快,但那点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钟博言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回答。
接下来,谈话的重心转向了学术层面。
钟博言对“雄虫能够发现并清除污染”这一事实表现出明显的意外。准确地说,这是研究院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他们筛查星骸污染,只能依赖一套极其复杂的检测指标层层反推,而对目标的确认,更像是在茫茫数据中碰运气。污染对象是谁、处在什么阶段,都无法被迅速锁定。
这项研究本就隐秘,在关键资料遗失之后,几乎陷入停滞,直到钟博言故意将第二军放给星骸做了试验场。
靳珩听着这些描述,很快抓住了关键,精神力抚慰药剂的滥用,确实为星骸的寄生提供了便利。
但从结果来看,这或许也只是星骸的一次尝试。
第二军的精锐小队共计六十人,集体暴乱的有四十三人,剩余十七人中,纪铖已被完全寄生,其余十六人步入寄生第二阶段。
如此看来,成功率并不算高,也就意味着厄霁仍旧是星骸的最终出路,处在最高风险中。
……
时间一晃而过,虽然会议的开局并不愉快,但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研究院主要有三个目标,首先是争取雄保会的合作,尽快开展精神力普查,统计收集数据,对处在第一和第二阶段的雌虫清除污染。
其次,是在数据的基础上,尝试寻找逆转完全寄生的可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找到真正能够对付星骸的有效手段。
离开会议室前,闻川对钟博言道:“第二军集体暴乱的事件的真相,我会如实上报中央厅,希望您,能同样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审判。”
直到出了研究院,靳珩才得以喘口气,他没有将‘厄霁对于星骸来说是个关键点’这件事透露给钟博言,以他对于第二军的态度,靳珩不信任他。
闻川在会议中没有提,就是支持的靳珩的判断,但还有一只虫不得不防:“詹铭那边……”
闻川没等他说完已经明白:“你放心。”
靳珩点头,话题转得十分突兀:“你把我的信息转告给你的雄虫了吗?”
闻川一怔,随即火气莫名地往上窜,声音听起来都是咬牙切齿的:“没有,他走了。”
“走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留了张看不懂的字条。”
“方便说说内容吗?”
“很愉快的419,有缘再见。”
靳珩的唇角抽了抽,当异类雄虫当久了,他几乎都忘记了蓝星也是有人渣的,感叹闻川遇人不淑,靳珩忍不住对闻川坦言:“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并没有失忆,对吧……上将判断,他在你家见到的雄虫,很可能和我来自同样的地方。”
“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我相信,我的信息他会感兴趣的。”
也许是信息量太大,闻川久久不能言,他盯着靳珩看了许久,开口却是问道: “419是什么意思?”
靳珩尴尬,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但看闻川那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认真模样,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是……一夜情的意思。”
“咔嚓”一声。
靳珩低头看去,是闻川硬生生捏断了手里拿着的笔,深知自己不适合继续留下来当安慰他的对象,靳珩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