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铭的神情瞬间变了,他警惕地和靳珩拉开距离,也许是有过类似经历,动作熟练得像是事先排练过无数次一般,从光脑中迅速取出数据芯片。
靳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本能地想要上前抢夺,却被厄霁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靳珩。”厄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靳珩挣不开那只手。
他的脑袋一片混乱,却有一点认知无比清晰,既然无法销毁数据,那就只能从源头上切断一切可能。
他垂下眼睫,电光火石间,另一只手已经从厄霁后腰抽出一把□□。
随即寒光一闪,刀锋稳稳地抵在了他自己的颈侧。
靳珩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路,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说,我不同意。”
靳珩的动作对厄霁来说不算快,只是厄霁对他根本不设防,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夺了武器。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上次靳珩也曾用同样的套路,拿走过自己身上的能源枪,该死!他早该有所提防的!
厄霁心中慌乱,懊恼得几乎要咬碎牙关。可此刻再多的自责都毫无意义。他明明还牢牢攥着靳珩的手腕,却不敢再向前一步,更不敢去抢那柄匕首。
冷光贴着靳珩的颈侧,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下意识动唇轻唤:“靳珩……”
“你放开我。”靳珩的声音听起来近乎无情,在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攥得更紧了之后,威胁似的将刀尖刺入了皮肤:“厄霁,我让你放开我。”
看着一缕鲜血顺着靳珩的脖颈蜿蜒而下,厄霁别无选择,僵硬的手指被迫卸下力道。
靳珩退开几步,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才重新看向他,缓声道:“如果你执意要做融合,这就是我的答案。”
厄霁明白靳珩的担忧,立刻开口解释:“融合不等于自我牺牲,靳珩。”
尽管已经慌乱到几乎失控,厄霁却强压着维持冷静:“我曾对虫神起过誓。如果这意味着牺牲我自己,我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知道誓言的约束力,你清楚的。”
靳珩怔了怔,他并没有怀疑厄霁在誓言上欺骗自己。正因为如此,心底那点寒意才愈发清晰。
因为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自己还在梦里,从来就没有醒来。
他的目光更冷:“你跟着我重复,你愿意做机体原构融合,即便这意味着,你会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星骸面前。”
厄霁此刻找不到夺回主动权的切入点,他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尖,沉默了片刻,还是照着靳珩的话重复道:“我愿意进行机体原构融合,即便这意味着,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给星骸。”
靳珩脸上出现了果然如此的自嘲:“你不是我的厄霁。”
厄霁想起星骸近来频繁入梦,想起靳珩曾抱怨它在梦里一遍遍学自己,隐约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可明白归明白,他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能够立刻自证的方式,厄霁几乎束手无策。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靳珩……别这样。”
“我可以证明……我一定能证明……”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更像是在哀求,“但是你得信我,你得相信我……”
厄霁在崩溃,这一点靳珩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上将向来冷静、克制,在别的虫面前,从来不会有这样近乎失序的情绪外露。那双靛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绝望与恐惧,也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对上这样的眼神,靳珩又有些不确定了。
捕捉到这一丝犹豫,厄霁立刻抓住机会,语速快得几乎要失控:“我从来没有打算牺牲自己,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我们有办法对付它的,你记得我之前去调查星盗却失联的那次吗?”
他的话开始变得零碎,却急切:“我是被一种很奇怪的能量场困住了,那种能量场……理论上可以隔绝意识。”
“如果能复现的话,我们真的有办法……”话到这里,厄霁四下寻找詹铭。
却见詹铭不知何时已经攥着数据芯片,悄悄退到了门口,明显是打算趁乱离开。
“你站住!”厄霁几乎失控地吼了出来,甚至不自觉动用了精神力,“来解释给他听!”
双S的精神力失控,别说詹铭,就是闻川都被殃及,捂着脑袋扶住桌边,险些跪下,詹铭则是腿软趴在地上一通叫唤:“停停!我说我说!”
“那种能量场并不是作用在□□上,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的传导结构。”
“意识并不是静止存在的,它需要通过精神波与外界建立持续交换。那个能量场会在特定频段上形成封闭回路,使精神波发生相位锁定。”
“意识活动仍然存在,但所有外放、共鸣、连接都会被强制反射回本体,无法向外扩散,也无法接收外来意识信号。”
詹铭抹了把脸,语速飞快,“简单来说,只要那玩意能进去,我就有把握让它出不来。”
“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把握!”
詹铭总是听起来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可上次关于雄虫信息素腺液唤醒脑死亡雌虫的研究,他并没有成功。
靳珩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潜意识里,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匕首,锋刃更深地嵌入了皮肤,他却没有立刻察觉那点细微的变化。等到疼痛姗姗来迟,他只能感受到大量冰凉的液体顺着颈侧淌了下来。
厄霁在那一刻彻底方寸大乱。
他再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抬起手,将腕上的银羽手环展示给靳珩看:“已经太迟了,靳珩,你这样做没有意义,没有你,我也是活不了的。”
不是威胁,也不是劝说,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求你……别这么残忍,别这么对我……”
他的眼眶通红,几乎落泪,靳珩看着如此支离破碎的厄霁,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金属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厄霁箭步上前,一脚踢开匕首,一手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一手将靳珩两只手牢牢抓住,回头问闻川:“有没有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