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川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抬手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钟博言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翻看着光屏上的数据。见闻川进来,他没有立刻提起别的话题,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小闻,过来看看。”他语气温和,“关于冷冻舱那边的研究,我们得到了一些新发现。”
闻川走到办公桌旁,目光落在光幕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经过归纳整理,已经形成了清晰的统计图表。
钟博言抬手划过其中几列数据,耐心道:“在一位雄虫阁下的帮助下,我们重新确认了冷冻舱内所有样本的寄生阶段。”
他轻点光幕,“处于第三、第四阶段的样本,精神力等级几乎都在B级以下。而停留在第一、第二阶段的,大部分是A级雌虫。”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最下方一列,“至于仅有的两位S级雌虫。”钟博言笑了笑,“无一例外,都停留在第一阶段。”
闻川沉默地看着那些数据。
钟博言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叠,像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学术讨论:“所以我在想一个问题,从现有样本来看,精神力等级越高,星骸寄生的难度似乎也越大。”
“换句话说,精神力越强,就越难被寄生。你觉得,我这个推论成立吗?”钟博言的目光落在闻川脸上,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闻川指尖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
“是这样。”他平静道,“根据现有数据来看,精神力等级越高,对星骸污染越敏感,也越容易引发精神力暴乱,因此寄生成功率极低。”
钟博言点头认同,随后抛出了疑惑:“那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如此,捕捉星骸的诱饵,为什么是厄霁上将?”
闻川微微皱眉,神色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困惑。
“院长,您是从哪里听说的?”他抬眸看向钟博言,“关于捕获方案,很多细节都还在论证阶段,诱饵的选择也没有最终敲定。”
“是吗……”钟博言拖长尾音,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手调出另一份文件,投映到光屏上。
“小闻啊。”他语气依旧温和,“你愿意利用工作之外的时间做研究,我其实并不反对。恰恰相反,我一直很欣赏年轻虫对未知事物保持探索欲和热情。”
闻川没有接话。
钟博言轻轻点开文件,精细的数据与模型铺展开来。
“但是……”他的指尖落在其中一处,“这份关于机体原构的研究,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闻川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钟博言却像是没有发现,继续平静地说道:“从立项到推演,从参数建模到匹配验证。为什么所有核心样本,都只有靳珩阁下和厄霁上将?”
闻川心下一沉,有关机体原构的研究,数据隐藏工作他明明做得极为谨慎,院长为什么会拿到这份报告?
他们被詹铭卖了?
不,不对……
闻川想起前不久在地下研究所的那次谈话,詹铭说过,钟博言曾经想要霸占他的研究成果。
当时以为是詹铭夸大其词,如今看来,那或许并非虚言。作为研究院院长,钟博言拥有远超他们想象的权限。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机体原构的研究既然已经暴露,以院长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问题,可他偏偏还在问。
闻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光幕,他发现那是一份尚未完成全部解码的旧文档,他定了定心神:“这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
他迎上钟博言的视线:“这是上将和靳珩阁下的私虫委托,我无权向第三方透露研究内容。”
钟博言倒也不恼:“哦?”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什么时候……研究院和军部关系这么好了?”
“或者说……我竟不知,原来你和厄霁上将私交甚密?”
闻川被逼进了死胡同里,他能确定,钟博言还不知道机体原构真正的秘密。但自己和厄霁有所隐瞒,却已经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院长。”闻川没有示弱,“我不认为我的私虫交际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
“当然。”钟博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专业能力。”
“小闻,我说过,我不反对你利用工作之外的时间做其他研究。但研究院有研究院的规矩。任何课题的建立、推进和数据留存,都需要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