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消息。”
发出疑问后,肖老三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坊市之分由来已久,宵禁自前朝便十分严格,便是今朝做生意放松了些,坊墙管理仍抓得紧。
前日他晚回坊片刻,还差点进不去门咧!
肖老三的纠结疑问,也是周围多数摊贩的困惑。
方才还在暗暗嘲笑祝余突然自绝生意,租了个犄角旮旯的铺子。
不曾想!
那深巷中的铺子摇身一变,成了坊口大门的香饽饽!
不仅如此,坊墙破了之后,岂不是宵禁也变了,夜晚的东京城,岂不是每晚都能如灯会节气那般灯火通明?
那得多多少生意啊!
面对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祝余面上的表情更是惊讶。
“竟遇上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天大好事!”,她挂着夸张灿烂的笑容,弯下腰搭手胡饼收拾,加速收摊。
胡饼自然也听到了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悄悄瞧了眼祝余,见其略带夸张的兴奋,默默加快手脚。
这位店家跟对了!
不过现在,她俩得赶紧走!
“蒋大娘,你平日里同她近,她可有说过租那铺子的缘由?”
有人凑近蒋大娘悄声问。
蒋大娘望着祝余和胡饼推车离开的背影,一时思绪纷杂。
与祝小娘子的摊子挨着这小半年,自己也算是看到了她全程的变化。
从她几月前父母双亡,家中饮子铺难以维系故而来到这小集出摊。
刚来时祝余那叫一个死气沉沉,若不是父母留的方子味道不错,生意勉强糊口,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成问题。
许是身边没个说话的人,小娘子越发孤寂,整个人瞧着都死气沉沉,且随着客人们说的饮子味道越发趋同,生意便越来越差。
那时蒋大娘就觉得,这小娘子大概率就这般去了。不若就是撞大运自个儿想通,当作重活一遭。
“没想到,还真能挣扎出这般景象来。”
一路见证祝余日益浓重的死气,再亲眼旁观她大病一场后恍若新生。
饶是亲眼所见,蒋大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没想到?”凑过来搭话那大娘顺着蒋大娘的视线,一同瞧着祝余拐了弯后再瞧不见的背影,语气感慨。
“许是命不该绝,能重新活过来也是她的本事。”
大伙儿都是一条道上做生意的,哪家有个鸡毛算皮的小事都会知晓,祝余的遭遇也曾是茶余饭后大娘们的谈资,说到起劲的地方,也曾为这沉默寡言的可怜孤女撒过两滴眼泪。
“唉——愿她能维持住这般光景吧。”
凑过来的几位大娘们望着祝余消失的方向,沉默下来。
最终,她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失了八卦追问的欲望,回到各自的小摊上继续吆喝自家小摊的生意。
女娘们因无言的默契停止谈论,男子们却是不依不饶。
以肖老三、痦子张为首的男摊主们最是应激。
“定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要不她能有这眼光?”
“运气好,不知哪得来的方子整了些新鲜饮子。”
“女子,往上爬就是比我们男子容易些。”
“……”
那几个嫉妒得眼红的男子凑在一块儿,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卖饮子咧!酸甜可口的饮子!”
蒋大娘实在听不下去,又无力阻止,索性大声叫卖。
“瞧一瞧看一看咧!生津解渴的酸梅汤!”
其他大娘见状也喊了起来,一时间把那污言秽语压了下去。
“绿豆沙!新鲜饮子绿豆沙!”
“天气这么热,客人来碗饮子吧!”
“不必了,我们家就是卖饮子的!”
胡饼对路边叫卖的摊贩应声,小身板挺得笔直。
在与祝余一同推车回家的路上,胡饼有股莫名的自豪感。
‘我也是有正经活计的人看。’
‘我们家也是卖饮子的。’
‘我家的饮子比你家好喝,生意好着咧!’
“这儿便是我住的坊了。”祝余的话打断胡饼心中的碎碎念。
进了坊门,她指着东边宽阔的道路说道:“我新租的铺子就在这条路尽头,过后你收拾好了东西,直接去那儿找我便成。我同屋主说好了,午后便开始搬过去。”
比起要收拾铺子的祝余,宋大娘倒是很着急搬家,签了契书便定下搬家的时间,她总觉得要按时按约进行,不然心中不踏实。
同宋大娘这般守约且心善的人交易,祝余觉得十分省心。
“那一会儿签了契书,我帮掌柜搬了家再回去收拾吧。”
胡饼接话,“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收。”
祝余笑着摇头:“不必了,你也要同好友们道别。我东西也不多,全放车上推过去要不了几趟。”
胡饼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是劲,本想一口气帮祝余搬完家,闻言想到育婴堂的小妹们,便没再坚持。
祝余回到家放好摊车,迎着胡饼眼巴巴的目光,便先将聘用契书写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
“因着你要同我一起住在店里,包吃住月钱便要少些……”
“店家不必念了,我虽不认字,但知道你一定不会骗我。”
胡饼满脸信任,“店家给我口饭吃,是个良善的人!”
“成!”祝余将签字画押的契书收了起来。
反正到衙门登记的时候,官吏也会同她们二人再确认一次。
“店家那我便回去拿东西了,你慢慢收,我马上就回来帮你!”
阳光洒在胡饼开心的笑脸上,她浑身散发着向上的朝气,同祝余挥挥手转身迎着阳光跑出巷子。
“还是小孩有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