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沉默，不为任何人所知，可裴淮璟还是无比清晰的记得，那年那把比赛的最后，他明明戴了耳机，耳机里却很安静，队友们都不再交流，只是操作，他感觉到自己声音在发抖，一遍遍说“我开了我开了”，却一次次空钩。

队友责怪他了吗？好像没有，因为耳机里寂静到能听到观众的声音。

在他第三次钩墙把自己钩到对手面前被反开秒了之后，队友们依旧没有人说话，裴淮璟看着自己的黑白屏幕，静静等待复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要疯了，手都在抖，为什么又空钩？这是第几次空钩，队友为什么不说话，不跟自己沟通？

少一个辅助后，四打五打的很艰难，尽管输了，几位队友也可以说上一句虽败犹荣，因为他们在以少打多，他们尽力了，应该被骂的不是他们。

等复活的时间越长，他感到耳机里越吵，明明队友们没有在麦里说话，可他好像听到了观众的骂声——

【他妈的Brandy又空钩。】

【Brandy是不是害人精啊傻狗。】

【你妈又是四打五。】

【辅助不会开团就等反手好吗？每次大节奏前送一波，真他妈服了。】

【建议俱乐部查一下，是不是打假赛，这把结束后回去输钱了是吧？】

【Brandy是我见过最畜生的辅助。】

其实台上离观众席很有距离，又是七嘴八舌的说话，他又戴了耳机，除了嘈杂，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听不到那些的，可是即便现在回忆起来，裴淮璟都很清晰很清晰的记得，当年的观众就是在骂自己。

那些骂他话跟后来TG官博发战绩的评论区一模一样，甚至更狠。

什么退役畜生打假赛都是轻飘飘的，他的私信更是不堪入目，造黄谣的，人身攻击的，辱骂家人的，数不胜数。

可那些私信，他都看过。

网上的谩骂其实不算什么，因为有些生活不如意的人就是会当键盘侠，更有赌狗发表那些言论，可他能忽视骂他的言论，能忽视队友看他的眼神吗？能忽视自己的内心吗？

到底谁是这场比赛的战//犯大家心知肚明，不用复盘或者分锅，该是谁就是谁。

赛后复盘的时候，队友其实没有责怪他，一如比赛现场，沉默得可怕，只是后面教练单独和他聊过，很残忍地告诉他：“小裴你状态不好，冒泡赛你先别打了。”

裴淮璟张开嘴很想为自己争取，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失去了队友和教练的信任。

理由他不想找，因为季和光还是自己，他不想深究，都过去了。

可耻辱一般的职业生涯还没有过去。

裴淮璟看到自己不断地连招，勾住假人辅助，这个举动他练了一万遍，无数个熬夜时刻，他都在练泰坦，他太害怕了，怕往事重演。

三年过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进，只是泰坦空钩那场比赛像噩梦一样围绕自己。

裴淮璟刚退出自定义，准备用小号排位打几把泰坦，他没注意到有人进了训练室。只是在昏暗场景中等待排位。

“小裴，还在rank吗？”

裴淮璟一回头，发现是潘杰，潘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淮璟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忙站起来回应经理：“潘经理。”

潘杰一脸慈笑，“德杯还有几天，压力不用太大，德杯就是练练手，熟悉一下彼此，主要是配合，看看大家的化学反应，常规赛再打出好成绩也不迟。除了你和Pioneer选手一起打过，其他人都是第一次配合，尤其JOJO更是第一次打LPL，要磨合的还很多，你不用这么大压力。今天第一天见，本就是让大家休息的。”

很人性化，可潘杰不知道他的忧惧自然也无从知道他的压力来源何处，只是以战队经理的身份安慰他罢了。

裴淮璟不过多解释：“我知道的，经理，我随便玩会儿。”

潘杰摸了摸他的肩膀，笑着没说话，在签约Brandy之前，他和ice分析过Brandy这名选手，认定他心里肯定有一股气，既然选择签约，肯定会给他这个机会，新赛季还没开始，Brandy就独自来到训练室rank，直觉而言，潘杰觉得自己选对人了。

“早点休息。”潘杰撂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裴淮璟突然站起来，“潘经理。”

“怎么了？”

“我今天晚上在车上，不是给队伍泼冷水的意思，我......”

他说的是吃饭前在车上自我介绍的时候，自己贬低自己，给队友压力那件事。

潘杰依旧笑眯眯的：“我知道，别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