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驴的座椅本身就不大,再加上两人都是个高腿长的身形,贺景让把书包反着挂在身前,才勉强坐上了车。
一中的校区靠近市郊,半夜十二点的路面很安静,不时有风吹过,引得树影婆娑。
沿路立着的盏盏路灯在身侧不断划过,将两人贴近的影子不断拉长。
车轮碾过路面,被几颗凸起的石子硌了一下,贺景让用力扶着车头,堪堪稳住平衡。
后座的沈放本来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撞上贺景让的背。
肩膀处猝不及防地传来温热的触感,贺景让的后背僵直了一瞬,拧车把的指节下意识地紧了紧。
“贺景让你到底行不行啊!”
沈放“嘶”了一声,赶忙拽住了他的衣角:“慢点!”
贺景让还没来得及反驳,兜里突然响起来电提示。
临近市区,路上的车流量渐渐多了起来,他找不到能停车的时机,只好让沈放帮他看一下。
“吴老师的电话,接吗?”
“接。”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贺景让低下头,身后的人双手从他腰侧伸出来,虚环着他一般,把手机递到自己面前。
他就着沈放的姿势,直接点开了外放。
吴桦的声音响起:“阿让,你还没回家吗?”
“嗯,还在路上。”
对面听完,又说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贺景让看了眼屏幕:“手机帮我放书包里。”
沈放看不见贺景让书包的具体位置,只好伸手在他身前胡乱探索。
微凉的金属拉链被“唰”地拉下一道小口,他刚想把手机放进去,手腕就被人突然抓住:“干嘛?”
借着后视镜的角度,贺景让瞥了他一眼:“我还想问你干嘛,耍流.氓?”
“谁耍流.氓了!”
莫名奇妙被扣了口锅,沈放也不乐意了,从后面探出脑袋,喊道:“不是你叫我帮你放手机的吗?拉个书包链怎么就流.氓了?啊!”
两个人本来就坐得极近,感受到身后有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直拱,贺景让差点被撞得晃了一下,只好扭过头看他:“这是校服拉链。”
“......”
他刚说完,就看见沈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默默闭上了嘴。
贺景让拉好衣领,淡淡道:“现在知道谁耍流.氓了吧。”
—
按着沈放指的路,贺景让把他送到了青木巷。
柒号院里依旧一片漆黑,铁艺的雕花院门紧闭着,正中间落了道锁。
阿姨下班前忘了留庭院灯,沈放摸黑找了半天也没找对锁孔,只好喊贺景让帮他打光。
贺景让举着手机充当电筒,问道:“你家里没人在?”
“没。我爸妈常年各地跑,忙起来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是常态,家里一般就我一个人。”
“留守儿童知道吧。”
沈放两下拧开锁,抬手去推院门,回头看了贺景让一眼,随口道:“哪像你啊,晚回家还有人惦记着。”
他的语气很轻,字里行间带着点散漫,让人总觉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自己的错觉。
贺景让掀起眼皮,看着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像是尘封已久的书页被风掀起一角,故事背后的线索隐约浮现。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往下继续。
看着他进了门,贺景让便转头离开了。
沈放熬夜熬习惯了,回房间冲了个冷水澡,又被阳台窗口的凉风一吹,方才那点似有若无的困意完全消失殆尽。
刚洗过的头发还没擦干,他也懒得管,曲起手指将额前的湿发往后随便抓了几下,便窝进了阳台放置的躺椅上。
随手刷了会儿视频号,沈放觉得有些无聊,鬼使神差地点进微信的界面,就着记录打开了某个数独小游戏。
这个程序还是他刚加上贺景让那会儿,无意中在好友游戏记录里面看到的。
本着看看学霸到底在玩什么游戏的好奇心态,沈放毅然决然地点击开始,然后玩着玩着就沉沉睡过去了。
几回合下来后,他没体会到游戏的乐趣,倒是意外发现了其助眠的功效,一睡不着就找出来玩几局。
基础的关卡并不难,没多会儿就连续过了四五关,沈放微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屏幕。
微信突然“嗡”地蹦出来一条新消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点了进去。
贺冰块:【我拿错你的政治试卷了。】
贺景让?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找他干嘛?
哪来的政治卷?最近也没考试啊......
沈放迷糊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一回事。
老赵上午刚留的作业,说是明天要收,他还差了最后三道大题没写来着。
沈放握着手机,趿拉着拖鞋往书桌走去。
拉开书包,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抖落在桌面上,翻了好一会儿,没找到自己政治卷子的踪迹,却意外在数学课本的封面夹层里,摸出了两张相同的历史试卷。
其中一张的选择题部分全空着,背面的大题倒是写满了字,横折竖弯都带着独特的笔锋,沈放粗略扫了眼,立刻就认出来了字迹的主人。
当时教室里太黑了,他也就没细看,拿起来就往书包里塞。
sf:【好巧,你的历史卷子在我这。】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
贺冰块:【嗯,明天早半小时去学校,把作业补了。】
sf:【......】
早起对于沈放来说无疑是酷刑,即使这学期有余正青盯着车接车送,他也依旧不忘初心地踩点到校。
偶尔几天来得早,也多半是被程驰求着帮带早饭的缘故。
这会儿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半,他大概算了下起床的时间,翻着卷子,开始跟贺景让打商量。
sf:【要不这样,咱俩互相帮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