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嬅桐未动,独自突兀的站着,等人影渐散后,默默走上前,捧起记忆里弟弟位置附近的,一小撮混着柴火灰的土堆。
“姐姐!”
身后骤然响起略显青涩的男音。
嬅桐一下子怔住,捧着灰烬和泥土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她含着眼泪,嗓子眼似呜咽似回应,混沌不清的,回头看向身后喊她姐姐的小少年。
眼泪大把大把流淌。
那衣着褴褛,脏旧破烂的小少年似乎没想到这个情况,略显手足无措,但还是鼓起勇气,怯生生道,
“姐姐,我没有家人了……”
“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嬅桐点头,口中哽咽着,
“好,姐姐带你回家。”
泪蔓延不尽,洇染蒙着眼。
在瘟疫未止的那天,嬅桐带回来了一撮混着柴火味骨灰的土堆,和一个小小少年。
自此,病好后的嬅桐除了照料那个小小少年和龚恒明外,也越发努力学着龚恒明尽心尽力照料医治那些感染瘟疫之人。
无他,只是不想再看见百姓丧失亲人那痛不欲生的神情。
期间,嬅桐捡回来,那自称小起的小小少年也不免染上了瘟疫。
但好在,在嬅桐日夜不倦的贴心照料和龚恒明的医治下,得以恢复。
瘟疫也随着大规模的控制和医治渐止。
很快,在外逗留太久的龚恒明这次也要随着朝廷的队伍赴京回命。
临走前,龚恒明还是不免担忧起那已无人可依的女子。
他自幼家风清正,又已娶妻,这段时日对外还可用兄妹之称护着她的名声,但回京却是不可,他不能让为他那在京中执掌中馈,付出极多的夫人受人非议,却也不忍那坚强善良的女子如浮萍般飘零世间。
这样的思绪让龚恒明困扰许久。
某天夜晚,被嬅桐捡回来,叫小起的小少年,看着正煨药的嬅桐,托着白嫩的腮问道,
“姐姐,那位哥哥好像要走了,你会跟着去吗?”
“不会。”嬅桐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坚定道。
许是没想到她如此坚定,小起愣了一下,又问,“为何?”
“我不为人妾。”她轻声道,却字字铿锵。
继而,她问,“但若我不与他一起走,小起跟着我就要吃些苦了,小起可愿么?”
小起怔了一下,继而笑着,眼神透亮,声音轻柔,缓慢道,“只要跟着姐姐,就不吃苦。”
嬅桐欣慰的笑着点点头。
龚恒明还是走了,没有什么煽情和拉扯的戏码,俩人最后平平淡淡吃了嬅桐做的一顿饭,他如兄长般,多嘱咐了几句。
但龚恒明走前为嬅桐买下了那处客栈,房契只写她一人,留给她傍身用。
“你多保重。”这是龚恒明亲口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多谢,龚太医保重。”嬅桐笑着,眼里晶莹闪着万千情绪。
但体面的道别却没有换来嬅桐美好的开始。
她守着那间客栈,种了许多花,和小起一起,想好好过日子。
但日子还没过多久,某一天,一大批乞丐涌进了客栈,打破了生活的平静,不算小的客栈前厅一下子站得满满当当,那些破破烂烂的人,口口声声嬅桐偷了他们丐帮的孩子,硬要嬅桐给个说法。
原本带着花香的空气中,随着这些人的到来,瞬间带上了浓烈腥气的恶臭。
面对这么多低俗下三滥之人,嬅桐有口也说不清,众人熙熙攘攘间便闹到了官府。
但在拐卖偷窃孩童重罪的朝法下,嬅桐既没字据证明小起是自愿与她回家,又没合理合法的收养文书,又面对这么多人的指控,其实并不占理。
更何况那些人非常了解小起,好似真如他们所说一般,亲生亲养,来历,经历,连他腰上红色的船型胎记和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这些,嬅桐都不知晓,只知晓他叫小起。
原先也怕问起小起的来历会引得他伤感,故嬅桐从来不曾问过,只当他是个在瘟疫中失去双亲,家中无人的可怜孤儿罢了。
面对双方争执不下的供词,县令传来小起。
“小起别怕,如实说,姐姐会保护你的,”嬅桐见小起低着头,微微颤抖着身体,柔声宽慰道。
继而,面对县令的审问,小起抬起头,露出这些时日养得越发白嫩清秀的小脸,眼神明亮,他缓缓开口,字字铿锵道,
“县令大人,就是这个女人拐了我,日日让我做活!不让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