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瞧着这位穿的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出手就是要打两个大金镯子,可是个大客,接待的伙计喜笑颜开,就说今早出门听喜鹊叫喳喳,原来是应在这儿了。
“这位爷,店里有现成的款,劳您挪动几步随小的到柜台上细看。”伙计笑着在前面引路,许斯年拿着银子跟在后面,柜台后面盯着整墙的博古架,累丝嵌宝的项圈、錾花鎏金的钗簪瞧得的让人眼花,台上一架黄铜天平,砝码擦拭的锃亮。
伙计瞧他看得入迷,微躬着身子道:“我瞧爷是生面孔,架上摆着的这些并非足金打造,只是让来往的客人瞧个样子。您在这稍等,小的去后面取镯子。”
许斯年点头,马上又有其他伙计请他入座,替他斟茶,不多时,就有人从内室捧出乌木托盘,红色绒布上卧着几对镯子。
素面的沉甸甸泛着赤光,錾刻着缠枝莲纹样的透着精巧,里面还有一对蒜头镯,盘的饱满宛若真蒜,许斯年一一瞧过,总觉得差点什么。
那伙计看出他的意思,忙堆起笑脸,压低声音问道:“客人可是觉得这些行货粗笨不如意?小店最近新得了‘炸珠’手艺打的虾须镯子,府城新近的蜂赶菊也有,只是没有现货,不如小的取样册来给您瞧瞧?只是……”
伙计搓了搓手指,这是要验资的暗号,店里的样册可不会轻易给普通客人瞧,没那个闲工夫。
好家伙,这整二十两银子都不够,好在自己早有准备,清早找大舅哥借了点银子周转。许斯年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伙计见状,立即朝内室打了个响指,唤道:“有贵客要看样册!”
有人马上从内室捧出一册厚实的纸簿,翻开时可见每页纸上都细细描着花样子,旁边裱着金箔打就的样片,下边用小楷注明工费:錾花每钱加银两钱、累丝每两加工银三钱,明明白白,又透着十二分的精巧。
许斯年倒不是觉得这些不好看,只是觉得款式过于精巧了,和满夏有些不搭。
闭上册子,在伙计不解的目光下要了纸笔,画了双鸾狻猊纹,狻猊形如狮,昂首翘尾,许斯年越画越觉得像某个张牙舞爪的家伙,这不比那什么花儿草儿的更合适?
“我想请店里师傅,照着我给的纹样打一双镯子,不知可行?”
那伙计想了片刻,开口道:“本店确实也做这样的生意,不过得请大师傅看过以后,才能定夺,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将人请来。”
金匠赵师傅,今年五十余岁,须发斑白,脖颈上挂着围裙,跟着伙计转到前面柜台,高声道:“不知是哪位客人要打镯子?”
许斯年放下茶盏,站起身子,直接点向他亲自画成的纹样,开口道:“在下想打这样一双镯子,不知可行?”
“我瞧瞧。”赵师傅十岁就跟着老爹在金银铺子里打转,大大小小的物件不知做过多少,什么稀奇古怪的纹样没见过。
他接过那张图纸,疑惑道,“这纹样倒是稀奇,少有用在镯子上的,不知是给谁用的?”
伙计见赵师傅这般直白,怕得罪人,连忙赔着笑脸插话道:“赵师傅,这位爷是要给他未婚夫郎打一对定亲的镯子。”
赵师傅闻言,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蹭了蹭,如今的年轻小哥儿们,倒是不像从前那样只认花鸟云纹了。
“这花样,倒是比我们那时新鲜多了!这样是可以打,用錾刻工艺,工费是每钱加银两钱,不知客人要打多重的,小哥儿腕围又是多少?”
许斯年想了想,这老师傅倒也实诚,没有因为纹样稀奇而漫天要价,遂开口道:“腕围该打四寸九分,单只镯子一两重,劳您打上一对,且要用库金,我愿多添些工费。”
库金是官炉熔炼的足色金锭,成色九成五以上,錾刻时不易崩裂,做出的物件宝光更足,比砂金纯度要高,价也更贵。
“工费照旧,不必另添。”赵师傅掐指一算,“一对镯子二两重,白银六两换库金一两,金价便是十二两,工费每钱二钱,工费每钱二钱,二两即二十钱,合四两银子。统共十六两整。”
说着,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烙着官府火印的金锭,在试金石上一划,露出赤霞般的色泽。
许斯年应下了,付了五两银子的定金,交给店里的伙计,见他用“等子”称过,这才立下契单:“您收好,三日后凭此单对暗记取货,遗失不补。”
将契单看过,许斯年将其收好,又挑了一对素色金戒,当场付了钱,将东西收在怀里,抬动脚步赶快离店了。
许斯年摸着空了大半的荷包,里头银子还没焐热就散了个干净。成亲这等大事,多使些银钱原是该当的。只是如此一来,采买衣裳料子、油盐糕饼的银两就得紧着些花了,希望夏哥儿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