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树从家里带来一坛老酒,说是儿子从酒楼里买来孝敬他的,泥封刚拍开,醇厚的酒香就勾得几个汉子围过来。
日头渐高,饭菜的香气越发浓郁。
蒸笼里的火腿片油光发亮,鸡杂汤炖得浓白,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油端子、糯米糕、炒时蔬、红烧鸡……一样样摆上桌,碗筷碰撞声、说笑声、咀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过年。
舟哥儿捧着碗,挤在大人堆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菜。兰知瞧见了,又往他碗里夹了块火腿,笑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舟哥儿含糊地应了一声,嘴角还沾着饭粒。
那老婆子推他下水,他吃点喝点怎么了?
这热闹看得村里人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也没听说要办什么喜事,不年不节的,吃什么席。
银钱多了烧得慌吗?
再一打听,原来是上树村的程媒婆和刘家人起了冲突,打了舟哥儿,又骂了夏哥儿,刘家人气不过,跑去上树村闹了一场,连人家家里的咸菜都薅过来当作赔偿。
真真是,令人称奇。
看来那程媒婆是真做了不小的亏心事,没看那上树村的没一个帮着她讲话。
看来以后不能找她做媒。
饭后,兰知留下几位相熟的妯娌一齐做喜饼。
火又烧起来了,兰知作为新人的阿爹,自然不能偷懒。
他此时正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头发被热气蒸得微微湿润。单手往盆里磕了六个鸡蛋,蛋液滑入肉馅,手里的铁勺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动,肉馅变得黏稠筋道,做出来的丸子才能又弹又香。
灶台另一侧,油锅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油花。兰知擦了擦手,将肉馅搓成一颗颗圆溜溜的丸子,转眼间案板上就排满了。丸子滑入油锅“滋啦滋啦”响,金黄的肉丸在滚油里翻腾着,油香混着肉香顿时弥漫了整个院子。
灶房里,另外几个人正围着长条案板忙碌着。醒好的发面被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婶子们手法娴熟地将面团填进雕花木模子里,再往案板上轻轻一磕,一个圆润的喜饼就落了下来,接着还要在饼面上点个红点,图个喜庆。
“时间过得真快,夏哥儿都要成亲了。”周禾香一边忙活一边感慨道。
兰知正把刚出锅的肉丸捞进竹筛,闻言笑道:“可不是嘛,我现在还记得他小时候,就那么小小的一团,整天跟在我身后转。一转眼,都要成亲了。”
周禾香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你这日子不知道多好,夏哥儿还在家里,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日后还要带小孙子。”
她想起自家小孩,有些忧愁:“唉,我的舟哥儿还不知道日后要落到哪里去?”
一位家里没姑娘也没哥儿的婶子打打圆场道:“哎呀,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福气,咱们这一辈,安心等着就是了。”
周禾香当即笑骂她:“哎哟喂,你们可都别听这人瞎咧咧!她家里蹲着三个壮实儿子,往后只有新媳妇往家进的份儿,哪像我们这些养闺女哥儿的,养了十几年最后要送到别人家去!”
那婶子当即求饶道:“唉,你是不知道,我是愁得头发都白了。就我们家那三个讨债鬼,娶媳妇那样不要花钱,媒婆往我家来一趟,他爹能愁得半夜睡不着觉,蹲在门槛上看星星。”
旁边正揉面的大伙纷纷噗嗤笑出声,有人插嘴道:“要我说啊,您这愁得忒早。你没钱,就别找那要高彩礼的,两家谈妥了,都是为了孩子好。”
“有件事情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那婶子突然满脸夸张道,“王家的二小子看上了李家的李小荷,他娘拖了媒人上门谈,结果你们知道吗?”
她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又接着道:“那李老汉开口就要二十两聘礼,那可是差不多一头牛了,那王家怎么出得起。他爹坚持要二十两的话,那估计只有嫁城里人去了。”
大伙唏嘘一阵,虽然李小荷和她们不太熟,但这姑娘也太惨了点,这钱就是有人愿意出,估摸这也没有几个字能落到李小荷身上。
不过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听过也就算了。
院角,刘大山支起石磨磨芝麻,推着磨盘转圈,雪白的芝麻糊顺着石槽流进瓦罐。喜饼里要包红糖和芝麻,吃起来甜嘴,糖馅儿流得越多,新人的日子也会越过越甜。
许斯年和满夏反倒不在刘家院子里,做喜饼不是新人要插手的事情,怕冲了喜气,这都是长辈们该准备妥当的。
于是,两人就拎着鱼篓渔网溪边跑,要捞两条鲫鱼回去养着,取个成双成对的好兆头,许斯年笑称他们是在捞“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