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日子,刘大山便托刘继宗上门说亲,一套青衫,一套红衣,一套文房和一纸婚书。许斯年高高兴兴接了,如此,成亲前便不好再上刘家门了。
刘继宗觉得许斯年待在茅草屋不成样子,便请他到自家去住两日,成亲的事情到时也好安排,当然也是有意为许斯年这个新郎做面子。
许斯年觉得就走个过场,不必折腾大家。但刘家众人想拉拔一把,这便是得意他这个哥婿,他心中高兴,半推半就应了。
成亲前日,和兰知相熟的妇人夫郎便相约上门了,正要为新人布置新房。
“兰哥儿,咱们来看看新房布置得咋样了?”婶子阿叔们的声音喜气洋洋,兰知笑着引他们进来,让满夏赶紧上茶。
顾着新人面子薄,大家略微打趣几句,就拿着东西开始布置了。新房用的还是原先满夏那间房,如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铺上簇新的床单被罩,挂起红帐子,窗棂上贴着大红喜字,系上红绸花,原本简单整洁的屋子变得喜气洋洋。
到了正日子,鸡刚叫,许斯年就迫不及待从床上爬了起来,天可怜见的,他一晚上都迷迷糊糊的,就等着这天快亮。
他就着刘旺家送过来的热水洗漱,先用柳枝蘸青盐擦过牙齿,再将热毛巾拍在脸上,最后穿上刘家送过来的新衣裳。
刘继宗特意起了大早,帮着许斯年束了发,铜镜里的年轻人陌生又熟悉。别上红绸团花时,他摸着心口,只觉咚咚作响。
今日,便要成亲了。
刘家祠堂大开,中堂用来宴客,现下已摆好了桌椅板凳,又借了周边几家的大灶台,兰知使钱请了专做大事的师傅和五六个帮厨的伙计,清早开始便都围着灶台忙活,蒸笼摞得比人还高。
今日是大喜事,使几个工钱省心省力。
刘大山站在门口用钩子挂红灯笼,走商回来的满仓仰头帮他看着位置,两人都穿了新褂子,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红灯笼位置调了又调,生怕歪了。
屋里面,满夏端坐在梳妆台前,不太清晰的铜镜里映着他的面容,阿爹在身后给他挽发。
满夏对着镜子眨眼睛,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他的眉毛被炭笔描得又细又长,唇上胭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两颊的香粉扑得雪白,活像个年画娃娃。
“阿爹,太多了。”满夏觉得阿爹给他上妆像糊墙一样,他忍不住抬手想擦,却被兰知一把按住。
“漂亮,好看,就要这样,多喜庆。”兰知嘴里劝着,手上动作飞快,又给他补了点胭脂。
“抬手。”兰知抖开那件大红喜服,满夏乖乖张开双臂,任由阿爹将那重重的嫁衣往身上套。最让他欢喜的是那对沉甸甸的金镯子。兰知为他戴上后,他得意地晃了晃双手,金光灿灿。
“别傻乐了。”兰知笑着看他,又取来一只木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只赤金项圈,“这是我和你爹送你的新婚礼,项圈虽然是鎏金的,但下面这如意锁可是实打实的,带着稳重点。”
妆成时天已大亮。满夏望着镜中的新夫郎,忽然觉得这糊脸的妆容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他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抿唇一笑,镜中人眼波流转,恍惚间又生出几分待嫁的羞意来。
兰知令他在房中安坐,自己笑着出了门。
另一边的许斯年正坐在牛车上,村里相熟的小伙子们簇拥着他往满夏家去,前头刘大山和刘满仓父子俩开路。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一群孩童就“呼啦”围了上来,蹦跳着喊:“新郎官撒糖,新郎官撒糖。”
这是讨喜气,许斯年早有准备,从身旁袋子里抓出一把喜果,里面有饴糖花生红枣这些,往路边撒去。孩子们笑着争抢,有个小胖子没抢到饴糖,瘪着嘴表情不妙,许斯年赶紧又摸出一块,弯腰递给他:“好小子,给你一块。”
远处,刘家的青砖院墙已经能望见,门口站着几个年轻小子,笑嘻嘻地拦着路:“新人想进门,得先回几个问题。”
许斯年下车,潇洒一笑:“尽管来问。”
门口人装模作样问了四五题,多是田地里的,许斯年一一答了,哪曾想有人使坏,促狭道:“新哥婿预备着生几个?”
周边人哄然大笑,许斯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我全听屋里人主意。”
还要再问,许斯年身后跟着的人就嚷道:“新夫郎再等,要等急了,今日就先饶了,大家糖管够,请快快让路。”
说着又撒出一大把枣子糖,趁着众人哄抢,带着许斯年挤进了刘家院子。
“来了来了。”随着喊声,许斯年被众人拥进院门。刘家的堂屋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香案上供着祖宗牌位,红烛高烧,香烟缭绕。满夏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蒙着喜帕,被一位老夫郎扶着站在屋外。
许斯年深吸一口气,接过递来的红绸带,绸带两头绾成个同心结。他按照先前教给他的规矩,小心牵着满夏去堂屋拜家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