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夏蒙着盖头,只能看到脚下那段路,他步子缓慢,许斯年小心注意着他的脚步,稳稳当当地把他牵到了香案前参拜。
拜完,还是刚才那位老夫郎,也就是这场婚事的全福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杆缠红绸的秤:“新郎官,请挑盖头。”
许斯年接过秤杆,手心微微出汗。他轻轻一挑,露出满夏低垂的脸,今日他描了眉,点了胭脂,唇上还抿了口脂。许斯年看得呆了,直到有人笑着推他:“该进屋了。”
拜完家庙,新人被簇拥着进了洞房。炕上铺着崭新的大红喜被,四角还塞了红枣、花生、桂圆,全福人端来一簸箕彩钱和干果,站在床前,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撒帐喽,鸳鸯交颈被底红,明年抱个胖小儿。” 一把红枣、花生“哗啦啦”撒向床帐,有几颗蹦到了满夏怀里,他紧张地不敢动。
全福人又唱:“撒帐喽,红烛高照锦被翻,郎君勤耕莫偷懒。”
这……这……这词太厉害了,两位新人顿时脑子转不动了,等反应过来,满夏羞得抬不起头,许斯年也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见到这样,满屋子人笑作一团,许斯年窘得直挠头,满夏则把脸埋得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耳尖。
闹过了后,老夫郎终于笑着收了调子,撒了最后一把铜钱:“撒帐喽,夫妻恩爱甜如蜜,白头到老不相离。”
铜钱叮叮当当落在喜被上,在场所有人都开口笑着祝福。
可算是结束了,许斯年悄悄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向满夏,正巧他也微微抬头,两人视线一碰,又迅速分开,可嘴角却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紧接着,又有人端来两半葫芦瓢,用红绳系着,盛满了自家酿的米酒。
兰知笑着道:“喝交杯酒,从此夫夫一心。”
许斯年和满夏接过,各执一半葫芦,手臂交缠,仰头饮尽。酒液微甜,但一想到对面的那个人,心里更甜。
喝完酒,兰知让两人把酒盏扔到床下。
这是要图好兆头,许斯年和满夏几乎同时松手,葫芦瓢“啪嗒”落地。再一看正是一仰一覆,正应了“阴阳和合”的吉兆。
满屋子人齐声喝彩:“好,天作之合。”
两位新人瞧瞧对视,皆露出满意的笑,丢半片葫芦瓢的功夫可是特意练过的,就为了图现在这吉兆。
又有窗外不知那个年轻小子谁喊了一句:“新哥婿抱一下。”顿时起哄声四起,这浑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兰知笑骂着解围:“行了行了,别闹小两口了,赶紧去祠堂摆席去。”
宴席摆在祠堂已经摆上了,二十几张桌子都是乡邻凑齐的,虽看着大小不一,但不影响大家的热闹,除了刘家的,村里其他人也请了。
就连陈家人也叫了,只不过他们人来得少。
村里人来吃席,送不了多贵重的东西,给喜钱的少,多是送些米面鸡蛋过来,还有些更困难的,送一把干菜都可以。
村人陆陆续续往这里赶,除了个别有安排的,都是自行找熟人一块坐。大家喝茶吃炒豆子,东拉西扯聊得热闹。
新人不来,不能开席。
许斯年和满夏到了,按规矩新人要先拜双亲,两人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满夏眼眶微红:“爹,阿爹,我今日成亲了,日后就是大人了,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许斯年则道:“爹,阿爹在上,小婿一定好好待满夏,撑起这个家。”
刘大山和兰知扶起两人,连连说道:“都是好孩子,起来吧。”
拜完双亲,又谢过来贺喜的宾客。礼毕后,喜宴正式开席。许斯年和满夏先入“礼筵”,先与至亲饮酒,再敬其他桌。
宴上大家都体谅新人,略喝过几口便不再劝,若要是将新郎君灌醉了,怕是新夫郎要骂人的。
接下来便是亲友乡邻的热闹,刘家自有能说会道的替新人招待好客人,至于小两口,自然是又回到新房吃小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