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夏冷哼一声，单手一松，那巨石“咚”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对着过来的差役道：“这些恶人，无端索要钱财，不给就打砸我家的摊子，毁坏财物，还先动手打人。”

许斯年绕出来，接话道：“是了，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欺辱我们良家百姓，我们还手，实属正常。各位瞧瞧，他们几个汉子差点将我夫郎打了，这是何等可恶，竟也下得去手。”

差役狐疑地看向地上那块大石，有些困惑，这瞧着有些不对呀。他转头看向差头儿，问个意见。

差头儿也不知再想什么，阴沉着脸，冲着黑三冷笑道：“我上回怎么说的？再犯事就压你回牢里打上几十板子。”

他扭头冲差役们一挥手：“都愣着做什么，都给老子押大牢里去！”

几个差役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七手八脚就把人架了起来，黑三那伙人顿时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差头儿又转向刘家摊子这边，不耐烦地摆摆手：“人我带走了，你们也收拾收拾散了，下次不可再闹事。”

满夏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砸了我们摊子，毁了扇子，连个铜板都不赔？但瞅着差头儿那张阎王脸，愣是把话咽了回去。

官家的人不好得罪，忍！

这时差头儿随手指了一人，对着地上的石块道：“把那玩意儿给我搬回去。”

一个差役上去试了试，脸都憋紫了也只挪动了几步路，差头铁青着脸，于是又上来一个，俩人哼哧哼哧累得直喘，总算把这石头请到了桥底下。

围观众人看得直撇嘴：好嘛，净是些酒囊饭袋，拿着官家的钱吃喝玩乐，如今连石头都搬不动，还怎么指望这群人能捕贼缉凶。

夕阳西沉，牛车在乡间土路上“吱呀吱呀”地缓缓前行。刘成坐在车辕旁，揉着腰侧的淤青。

嘴里不住地嘟囔：“那差役来得可真是时候，那伙人砸摊子时不见人影，咱们刚占上风，他们倒来得快，搞得我都没能报得了仇。”

他说话时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

满夏靠在一摞空箩筐上，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手，许斯年挨着他坐。

进了村，有人看到他们这一副须发皆乱的模样，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何事，刘旺家搪塞了几句。

“肯定是得罪人了，脸上都被打青了。”陈家的一位媳妇压低声音，“生意都是有门路的人做的，咱们贫苦人家还是不要掺和。”

“也是。”另一个妇人接话，“好端端的，怎么就被人打了，好在当时没和他们一起干，要不然今日要一起被揍了，好在我当时就想着不靠谱。”

他们惯爱背着人说闲话，大家正叽歪说着热闹，原本安静待着的陈小毛媳妇赵娥却突然拔高嗓门，尖利的声音冲到前方的刘家牛车上。

“老天报应，有些人就是爱惹事，仗着有几分力气就不知天高地厚！”她故意拍打着衣襟上的灰尘，“别到时候连累咱们全村遭殃！”

满夏压着身子从地上摸出一块小石子，朝着赵娥的方向扔过去，赵娥慌忙闪避，脚下一绊，差点栽个跟头，许斯年随即也扔了一颗，砸中了她的肚子。

车子一路向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人都缩了缩脖子，赶紧都寻由头溜了。

许斯年悄悄捏了捏满夏的手腕，无声地安抚他，不远处，家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山峦囫囵吞下，天色暗了，他们互相靠着，慢慢往家走。

油灯昏黄的火苗“噼啪”爆了个灯花，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许斯年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块蘸了药酒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满夏肩胛上的瘀痕，药酒的辛辣气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呜，相公轻点。”满夏绷紧脊背，小声抽气撒娇道，光裸的上半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许斯年的手微微发抖，指尖下的皮肤滚烫。

“那王八蛋下手真狠。”他声音发涩，眼前又浮现出那把闪着寒光的尖刀，“都在城里动刀子了。”

满夏突然转过身，小心扑到他怀里，小声在他耳边道：“做生意好像有点难哦……”

许斯年喉结滚动了几下，心中同样苦闷，但还是安慰道：“夏夏今天做得很好，保护了我，也保护了摊子，大家都感谢你。”

“咳咳。”门外突然响起刘大山的咳嗽声，伴随着敲门的闷响，两人触电般分开，许斯年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的衣衫。

“今儿个村里来了几个生面孔，”刘大山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一直转悠，说的话也含糊其辞，十分可疑。”

满夏和许斯年对视一眼。

“知道了，爹，我们会小心的。”

门外没了动静，许斯年的目光落在满夏肩头的淤青，声音沉了下来：“他们不会一直不露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