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上顿时乱作一团。
黑三的尖刀闪着寒光,眼看就要逼近满夏的衣领。许斯年深吸一口气,抄起摊上的算盘就砸了过去,算盘珠子砸在黑三手腕上,“噼里啪啦”崩散开来,滚在地上。
满夏闪身,对着许斯年道:“躲后面去,别往前来。”许斯年喘着粗气,看这混乱景象,果真退了几步。
“找死!”黑三吃痛,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他刚要再扑上来,却见刘家汉子已经抄着扁担、锄头围了上来,将他和几个手下团团围住。
“废话别说。”满夏怒目而视,“要钱没有,你赶紧走,打架我们奉陪。”
集市上的人四散奔逃,也有胆大的扒着门窗缝偷看,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夫郎果真胆子大,瞧他那丈夫,却病猫虎一般。
只是今日怕是要吃亏了。
那黑三是谁?是城里有名有姓的地痞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私下竟也有几分好名声,只因他拿钱真办事,收了商户的钱,真能庇佑一二。
手下纠结二三十个无所事事的好手硬汉,靠打架为生,以寻事为乐,这卖扇的人今日驳了他的面子,还不知如何收场。
看热闹的胡思乱想着,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满夏身形一闪,手中木棍舞的虎虎生风,直冲着黑三而去,黑三到底是个老江湖,见棍子扫来,急忙侧身一滚,又顺手去接第二棍。可满夏的力气大得邪门,棍子重重敲在黑三手腕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手中尖刀也被扫了出去。
满夏紧接着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照着黑三的腿弯结结实实就是一棍。这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恶霸立时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听得人牙齿发酸。
黑三带来的几个人瞧他这样,心下恍惚,老大今天咋啦?莫不是看人家小夫郎长得如花似玉,犯了怜花惜草的老毛病。那也不用真下力气呀!
黑三也是有口难言,他只是生得比旁人壮,性子比旁人凶狠,这才能有着几分威风。但这小夫郎的力气却不似个人,那棍子敲他腕上,此时怕是手骨都裂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不想输了气势,恶狠狠道:“找准了地方砸,这摊子上的东西都砸个稀巴烂。”
黑三小弟们一拥而上,刘家汉子连忙阻止,两团人闹做一团,黑三却极有眼力见躲在后面,靠手下兄弟们遮掩着,维持一二威风。
满夏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着急却一时又不得法,杀人可是砍头的罪过。刘成靠近他,悄悄指向某处,满夏一瞧,不远处的桥边还堆着当初未用完的石块。
他心下有了主意,挤了个空子出去。
许斯年喊了一声没喊住,心里直打鼓,眼珠子黏在满夏背上,虽然知道大抵吃亏的别人,但打架磕碰是常事,难免心惊胆战。
满夏双手抬起那巨大的石块,少说也有三百斤重,拿在他手里却仿若寻常物件。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该为谁担心。
“我的天爷!”围观的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有几个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这小哥儿看着瘦弱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有人将头搭在他的头上,喃喃道:“天生的,这必然是天生的,娘胎里带的。”
他抬眼一看,也是个熟人,那个常年在武馆里打熬筋骨的邻居,一副好身板,瞧着就是好汉。
他好奇道:“兄弟,那石头你可拿得动?”
但他那口中的兄弟已经没话说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外面,全然不搭理他,他也只好接着看。
满夏拿着石头走到摊边来,不用开口,正厮打的几个汉子全都僵住了,黑三带来的几人还硬挨了刘家几下,默默吃痛却不敢再动,都悄摸着往老大身边移。
许斯年见满夏回来,心道这可算是安静了。
没人说话,街上安静得厉害。满夏单手将石块抱在怀里,一手指着黑三骂道:“我竟不知,我家这银钱是给你赚的,你是何等身份,要欺负我们这些小摊小贩,抢夺我们糊口钱。”
许斯年瞧着眼下这样,看来真理就在他家夏夏怀里那重达三百斤的石块上了,一时放松下来,示意大家赶紧将摊上的东西全挪到车上去。
“差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缩在屋里的看客们顿时像地鼠似的,一个个从门缝、窗根下探出头来。
差头儿领着人横冲直撞,扒开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反了天了!当街斗殴,眼里还有王法吗!”
越靠近,为首的差头儿越觉不对劲,今日这动静怎么如此诡异,等他走近,也吃了一惊,这黑三竟然落在了下风。
吃惊仅在一瞬,他在路中间站定,随即板着脸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斗殴,成何体统!都给我停了!”
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会儿来,不知道究竟是帮谁的?”
差役们不由分说地将两拨人分开。
许斯年注意到,黑三虽然挨了打,嘴角却挂着阴险的冷笑,分开时还恶狠狠地瞪了这边一眼。
满夏气得狠了,许斯年悄悄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哄道:“石头重,一直拿着手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