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四一本正经看向前方,装作没听见她的话,葛青萝无奈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盯着车顶看了会儿,葛青萝灵光一闪,把头上簪子取了下来。
簪头上凝固的黑血已经不见,恢复了往日明艳亮眼的翠蓝色彩。
这些天叶鸣虽限制了她自由和交流,但水和食物倒没缺过,她便用衣物沾着水,把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
葛青萝掌心仍缠着纱布,但已经轻薄许多,不再影响拿东西。她半蹲在马车正中,左手在车顶摸索一会儿,找到一处连接缝隙,右手抓着簪头,簪尖朝上,猛地用力怼了进去。
“唔!”
上方传来萧沐的痛呼,葛青萝便知,扎中了。
“再乱叫,扎死你。”她将脸贴近车顶,低声朝上方警告。
然而,只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萧沐折腾得更欢了。
葛青萝忽然记起来,这不是个正常人,不能用正常手段对待他,扎他只会更来劲。
但没关系,还能动弹只是因为伤得不够重,只要下手够狠,他就算有心吵,也没力吵了。
于是葛青萝抓着簪子继续猛扎,顺着缝隙来回扎,萧沐的不停谩骂果然变成了痛并快乐着的呜咽,车顶也因他不自觉的挣扎扭动哐哐作响。
不知最后一下扎哪儿了,葛青萝刚把簪子拔出来,正要再扎上去,只听车顶猛地哐了一声,伴随着萧沐异常痛苦的一声呜咽,世界安静了,再没有任何声响。
葛青萝心满意足地将簪尖上的血迹擦干净,戴回头上,长呼一声躺了下来。
马车外,李四满脸诡异神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还在翻腾挣扎,此刻却悄然无声不再动弹的萧沐,沉默了。
这萧公子……莫非是有什么隐疾犯了?
不好!赶紧报告督军!可别突然死了!
叶鸣闻讯赶来,看了眼萧沐状态,不像装的,赶紧把他从车顶放下来,检查过后,却也沉默了。
萧沐向来爱穿浅色,身上正是件白色锦衣,也衬得上面沁出的血印格外明显。
除去左肩那道先前便有的,不知是谁留下的贯穿伤所染的大片鲜血,他身上又多了大大小小数十个血点,透过层层衣物印了出来,甚至还很规律,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看这伤势,凶器倒像是……
叶鸣默默瞥了眼旁边安静无声的马车,看向李四:“刚才……有发生什么事吗?”
李四想了半天也不知萧沐身上的伤哪来的,明明绑车上前还没有,莫非真有隐疾?赶紧将路上发生的所有情况,统统汇报给叶鸣。
直到听见他说葛青萝嫌萧沐吵,叶鸣闭眼轻叹一声,挥手让李四把萧沐带到后方去了。
“下手有些重了。”叶鸣站在车帘旁,垂眸看着地面。
“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车帘那边传来葛青萝云淡风轻的声音。
说完这句,车内没了动静。
叶鸣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苦笑,他看了眼车帘,抬脚往回走去,大军继续返程。
她似乎真的跟他记忆中那个姑娘,有些不一样啊……
马车里,葛青萝双手枕着后脑,翘脚躺在软垫上,哼起了遥远记忆里的歌,断断续续的,她快有些记不清调了。
这个姿势石焱常用,确实挺放松舒适,难怪他这么爱躺。
其实葛青萝也意识到,自己和刚穿书时不太一样了。
第一世她还容易相信他人,眼神带着清澈,第二世虽有了点心眼子但也不多,而死过数次后,她除了想回家,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了,比起最初,心早已硬了不知多少,一切只以任务为先。
可就在无名村起火的那夜,她牢牢裹住内心和情感的坚硬外壳,却被打破了。
烈火焚尽的村庄,无辜惨死的村民,生死不知的石焱,有那么一刻,心底被唤醒的浓烈杀意,让她真的想要杀死萧沐,不顾后果。
迄今为止,葛青萝没杀过任何人,哪怕是第三世的萧沐,也是在她的设计下因犬群而死,而非亲自动手。
火场中,石焱以为她害怕杀人,可葛青萝心里清楚,自己当时到底用了多强的意志,才把刀捅向萧沐肩膀,而不是心脏。
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她,并不畏惧杀人。
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