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萝认得这姑娘,是常揣着瓜子远观石焱的那群女孩子之一。她颔首点头微笑。
引葛青萝落座后,这姑娘的眼睛又盯在了石焱身上,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边又带点疑惑,直到葛青萝叫了他名字一声,疑惑才逐渐散去,只余时不时偷瞥的一眼。
距离正式饭点还有些时间,但老郑已经手脚麻利地做了好些菜出来,如他昨日所说,确实做了不少肉,以村里待客的规格来说,算得上隆重了。
老郑家是由他媳妇主管田地活计,白日里她带着儿子下地干活,老郑和女儿则在家负责饭菜,以及一些闲活。当老郑的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时,他媳妇带着儿子准时到家,刚好开饭。
饭席间,老郑忽然两手一拍,唤他儿子去搬了坛酒出来,给众人倒上:“差点忘了我还有坛好酒!来,你们尝尝……”
顿了顿,他又遗憾地冲叶鸣道:“哎呀,小鸟怕是不能喝,别又伤脑子。”
叶鸣浅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喝就好。”
老郑遗憾更甚:“我家这俩孩子酒量都不错的,还想让我姑娘敬你一盏呢。”说着,他看向自家正埋头扒饭的小伙子,当即皱眉拍了他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还不快敬你小青姐!”
小伙儿差点被爹拍得岔了气,赶紧闷了口酒顺了顺,埋怨道:“人家小青姐和两位哥远道而来,还都伤着,您这一天又是劝酒又是瞎琢磨的,搞啥呢。自个儿喝吧您。”
老郑一愣,这才想起葛青萝和石焱进村时也是带伤的,尤其石焱还一度昏迷,只是这几日两人过于活蹦乱跳,到处溜达,给他一种健康得很的错觉。
“嗐,我咋忘了!我自罚,自罚。”他当即喝了一碗。
“没事,我跟你喝。”见小伙儿十分有眼力地不接老郑的话茬儿,石焱心情甚好,他举盏低闻酒香,“闻着还不错。”
尝了尝,确实还不错,一抬头却对上葛青萝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微愣后马上找补道:“小酌伤好得更快。”
葛青萝提醒道:“那你最好是‘小’酌。”
想了想三人刚进村时的情景,老郑感慨地道:“说起来,小青真是我见过最有劲的姑娘了!”
他抬手拍了拍石焱的肩膀,又看了看叶鸣:“瞧你俩这高大的体格子,一看就不轻,她一个人拖着你们找到这儿来,手还伤着……真是不可貌相啊!”
“是啊,你俩以后可得好好对你们姐。”老郑媳妇应和道,她在村里已经算很有力了,那天和其他村民帮着一起抬人时也不轻松。就算有木板拖着,也不难想象葛青萝这一路走得多艰难。
葛青萝也小抿了一口酒,气定神闲地道:“也还好。我在我们村是专猎野猪的,他俩比起野猪还是差点。”
听到她拿他跟野猪比,石焱一口酒差点喷了下,擦了擦嘴角看她,随即笑道:“以后自然是要对她极好的,尽我所能。”
他的话却让叶鸣筷子一顿,眉头微蹙,然后也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
吃着吃着,老郑这顿饭里藏的小心思越发掩盖不住了,在不知第几次被安排后,他儿子终于按捺不住了:“爹您就饶了我吧,我有心上人呢!况且您看人小青姐乐意吗您就在这瞎凑!连两位哥都不乐意了!”
听闻儿子竟有心上人,老郑讶然起来:“哪家姑娘?”想了想,他惊骇地瞪大了眼,“该不会是孙婆娘家那丫头吧!我说你怎么老跟着那丫头,她去哪你就去哪的!”
他说的自然是他在村里的常驻头号对手,孙婶。
小伙儿手里端着酒碗,振振有词地道:“那喜欢一个人可不就这样吗!我喜欢她,就想一直跟着她,看着她,那咋了!”
老郑顿时哑口无言,指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头疼地摇了摇头,也懒得理他了。
石焱倒是举盏跟小伙儿碰了下,很是欣赏地朝他顿首:“说得对。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葛青萝无奈笑了下,再次提醒:“小酌,小酌。”
一旁,一直安静吃饭的叶鸣听着小伙儿的话,眸色微暗了暗,陷入沉思。
几杯酒下去,小伙儿倒是跟石焱喝熟了,关切地道:“小石哥,我看你这眼下青黑,面色不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石焱一愣,想起昨夜葛青萝主动的拥吻,以及后续的尴尬,顿时气血涌上心头,他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好在老郑及时地解释:“他们仨昨夜看月亮看得晚,又帮我找筐,睡那么晚肯定精神头不好。”
小伙儿仔细看了看,却觉不然,他这脸色虽然看着不好,像是一夜没睡似的,但精神头却不能再好了,简直是精神抖擞啊。
注意到葛青萝闻言又开始打量他的微妙眼神,她从早上起就一直拿那怪异眼神看他,石焱赶紧转移话题:“咳,别说我了。对了,郑叔你这腿怎么弄的,还治得好吗?”
他这提问,让本来还兴致不错在独酌的老郑沉默了下,看了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儿。姑娘正乖巧地吃着饭,时不时自己喝两口,但并不怎么加入大家的对话,只是偶尔抬眼快速地看一下石焱,马上又低头。
“说到我这伤腿啊,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老郑喟叹道。
“哦?是谁。”其实石焱也不是很好奇他人的伤痛,他只想扯开话题,就随意另起了一个,此刻看老郑并不避讳,也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石焱。”
老郑叫得太突然,石焱差点应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石焱:“……?”
这个名字一出,不仅石焱,葛青萝也愣住了,只有毫无记忆的叶鸣不明所以。
老郑看了看众人:“这个人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除了小鸟。”
葛青萝微挑眉头看着石焱,嘴上却道:“知道。郑叔您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石焱跟她对视一眼,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脸颊,很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些年为了彻底清剿匪寨,他在城郊掀起的乱子可不少,手段也颇为激进,偶尔误伤到城郊普通村民也不是没可能。
难道真是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