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在凤宁宫外停稳,云翎径直回了羲和宫前殿。毕竟离宫三日,积压的政事想必不少,他特意留了时间,让窈窈与相熟之人好好叙旧。
林大娘和珍娘自上了马车,便一直有些恍惚。后来从红豆口中听闻如今林夫人的身份——
不,哪里是林夫人,如今已是堂堂皇后娘娘了!
两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天呦!两人大眼瞪小眼,在马车上愣是心惊胆战不自在地坐得腿脚发麻,一路都没缓过神来。
林大娘下车时依旧晕乎乎的,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去,亏得红豆眼疾手快扶住她这把老骨头。
她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入目尽是连绵的金顶红墙,往来的宫女个个容貌秀丽,侍卫们身姿挺拔。
这便是传说中的皇宫?她们从前只在戏文里听过只言片语,何曾想过,竟会这般稀里糊涂地踏了进来。
红豆将两人的情态看在眼里,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她初时跟着娘娘进宫时,何尝不是这般模样?
想她本是被卖到清溪县的奴籍,若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让她有幸遇见娘娘,当初只道来京是漂泊无依,怎料竟一路跟着娘娘过上了安稳日子。
如今她成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旁人见了都要恭敬地唤一声“红豆姑姑”,面上也总算练出了几分镇定自若。
凤宁宫前殿内,谢窈窕让稷儿先陪着林大娘她们坐下歇息,自己则去偏殿换身衣裳,再出来待客。
不多时,茶水、果盘连同各式精致点心,便流水般一一端了上来。
云稷像个小主人似的坐在长榻上,扬声道:“林奶奶,珍姐姐,你们先用些茶水点心,我母后一会儿就过来了。”
两人刚挨着座椅沾了点边,听见“母后”二字,心尖猛地一颤,慌忙又站了起来。“满满……”二字刚脱口,两人又齐齐住了口,脸上满是失言的局促。
“太、太子……安、安好。”
林大娘战战兢兢,说话都带着几分吞吐,实在不知见了这般贵人,该如何行礼问安才妥当。
“林奶奶不必多礼,还像从前那样唤我满满就好。”云稷笑得灿烂,语气亲和。
这时,昭昭也睡醒了。奶娘本想抱公主回内殿,小家伙却揉着迷蒙的睡眼,往熟悉的殿内随意一扫。
瞥见陌生人时,她微微愣了一下,目光稍移,又瞧见哥哥坐在那里,当即小脚尖一勾,就要往哥哥身边去。
奶娘见状,便顺着她的心意,将她放在了太子坐的宽榻旁,让她自个儿玩着。
昭捏起旁边的红色布老虎,一扭一扭爬到哥哥身后,小身子紧紧挨着他,又从哥哥腰侧探过半颗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云稷笑着摸了摸她头顶的小啾啾,向林大娘她们介绍:“这是我妹妹昭昭……她还不太会说话呢,两位莫怪。”
“不怪,不怪!”林大娘连忙摆手,又局促地摩挲着袖口,看着昭昭赞道,“昭昭这孩子真乖,模样也俊得很。”
只是头回见孩子,手上空落落的,也没带个见面礼,总觉得不妥,脸上便带了几分窘迫。
“跟满满小时候一个模样呢。”珍娘也笑着接了一句。
这时谢窈窕已换好衣裳出来,听见这话便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她哥哥像这么点儿大时,也是又可爱又漂亮,街坊邻居都夸他是小仙童呢。”说着在主位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云稷的脑袋。
“不过啊,满满可比昭昭小时候懂事多了,我都记得他小时候好像完全都不哭,可乖了。小昭昭呢,乖起来是贴心肝,哭起来呀,那真是让人没辙。”
忽然被娘亲当众夸赞,云稷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悄悄低下了头。
昭哪里听得懂娘亲在说她“坏话”,反倒从哥哥身后蛄蛹着爬出来,又一扭一扭爬上娘亲的膝盖。
她一手高高举着布老虎,另一只小手朝谢窈窕伸着,分明是要娘亲抱抱。
谢窈窕又笑着补了句:“也比她哥小时候粘人多了。”
嘴上这般说,手上却早已将女儿翻过来,稳稳抱在腿上,任由她窝在怀里自顾自玩着。
这边安顿好昭昭,谢窈窕便转头继续和林大娘、珍娘叙起旧来。
林大娘望着皇后身边那对乖巧懂事、如同金童玉女般的孩子,有儿有女,真心为昔日的林夫人、如今的皇后感到高兴。
这般福气也只有生在天家才能得全,她们这些普通百姓,哪里能养出这样齐整出色的孩子来。
“女儿粘人再正常不过,不然怎么说是贴心小棉袄呢。”林大娘笑着说道。
谢窈窕轻轻摩挲着昭昭水嫩的脸蛋,应道:“说的也是……”
话匣子一打开,谢窈窕便问起她们这些年在清溪县的光景,才知两人一个月前就到了京都,先前去了御王府,却没能找到她。
谢窈窕笑着解释了缘由:当年与他失散后,担心安危,便用了“林”姓作化名,又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细细告知了她们。
“那时我孤身一人,未能如实相告,还望你们莫要见怪。”
两人闻言当即起身,忙道:“不敢不敢!娘娘千万别说这话,我们……我们实在当不起啊。”
谢窈窕瞧着她们因知晓自己身份、进了宫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连忙示意她们安心坐下。
“因着致远要进京做官,我们便做主把铺子盘出去了,连带着盈利有三百多两银子,还有些特产。想着你和满满在京都,我们正好带来,只是今日入宫来得匆忙,改日再给您送来。”
谢窈窕笑着推拒了,“银子你们留着用就好,特产倒是可以让我尝尝鲜。”
“这……”两人略一迟疑,想着皎皎如今已是娘娘,自然不缺这点银子,但她们平白得了也不好吧,这事终究还得等致远回来拿主意才行。
谢窈窕转而问道:“你们方才说林大哥在京都当差,是什么官职?在何处任职?”
“说是在京兆府,还是跟从前一样管着破案子的事,具体是什么官职,我们也没记清。”
“不妨事,等得空了,我让人召他来见便是。”
谢窈窕又问起许多清溪县的旧事,一聊便到了晌午,索性留她们在宫里用了午膳。
云翎知道她正待客,便没有过来。
云稷用过膳,便回去温习功课了,明日他还要去文渊阁接着上课。
下午,谢窈窕又带着两人在后花园转了转,直到太阳西斜,她们才起身请辞,说不好再耽搁娘娘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