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京尧捡起一件土绿色碎花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个也给你穿？”

“洗洗当睡衣穿呗，又不穿出去，不丢人。”

韩京尧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把那件裙子扔到沐祈脚边，“这堆破烂捡回来干什么，你要是敢当着我的面穿刺我眼睛，我就顺窗直接把你扔下楼。”

沐祈弯腰把裙子捡起来拍了拍，他知道这是被人在心里瞧不起了，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买衣服要花钱，一年有四个季节，一个季节买一套的话，还得算上衣服和裤子，那不就得花上个大几百？

有现成的衣服干嘛不穿？省下的这笔钱干什么不好，他们有钱人的脑袋都被铜臭给腐蚀了，锈得死死的不懂得变通。

可沐祈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我就算不穿的话，也可以剪一剪当抹布用，不说这个了，尧哥你渴了不，我给你烧壶水晾着。”

“用不着，你那凉白开自己留着喝吧。”

下午沐祈做好饭，跟韩京尧说了一声自己有事需要出趟门，韩京尧躺在床上没理他，沐祈把饭盛进碗里，放下饭勺出去了。

等到了地方已经临近天黑，佣人将沐祈迎上二楼，屋内不算亮，只打了两盏落地灯，沈慕辞一身睡袍，低头擦着瓷瓶，面前一百二十寸的屏幕亮着，里面的女人沐祈很久没见过了。

她留了头及腰浅棕色卷发，绛色披肩式上衣，指甲染成红色，正坐在一把靠椅上。很多人都说过沐祈和她长的很像，尤其那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她在沐祈十岁这年将他抛下，转头嫁入高门，他爸老实了一辈子，唯一做过的出格事就是在人家别墅门前蹲了一晚上，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看见人了之后急踩油门冲了过去。

但临着紧要关头又狠不下心，把他妈吓得花容失色后猛打方向盘，撞到了一边的树上，被保镖扔到医院后，检查出由颅脑损伤引起了下肢瘫痪，在沐祈的照顾下又挣扎了六年，最后实在撑不下去，在家里以喝药自杀的形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爸活着的时候疯了似的爱着他妈，人都走了还守着一本结婚证不肯离婚，即便沈家那边开出足以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高价。

沐祈劝过他爸向前看，拿一本毫无意义的证书换笔巨款，绝对是一场划得来的买卖，说不定还能把腿治好，向来温和的他爸第一次跟沐祈红了脸，在那之后沐祈就再也没提过。

他爸自杀其实是有预兆的，那段时间他不吃不喝，不肯让沐祈推出去晒太阳，整个人死气沉沉。沐祈总觉得，如果那时候他妈能来看一眼，他爸就不会扔下他一个人不管。但那段时间他妈跟着沈慕辞的父亲出了国。

“妈。”

沐祈和屏幕里的女人打招呼，她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对自己的儿子没有太热络，反而对沈慕辞这个继子和颜悦色到近乎讨好，但也难怪，她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女人嫁到这样显赫的高门里，绝对不单单是她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

沐祈挨着沈慕辞的另一头坐下，向前倾着身子摸了两颗葡萄吃，沈慕辞偏头看过来，沐祈就弯着眼睛对沈慕辞笑。

屏幕上视角调转，换了个人，是躺在病床上的沈老爷子，他闭着眼睛，头上戴了个呼吸机，打着吊瓶。

上次两个人出国后就没再回国，公司交给沈慕辞打理，两个人飞遍了全世界各地，沈老爷子雷厉风行，昏迷前一天还精神矍铄地受邀在周年典礼上开席讲话，如今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看不太出以前的样子。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总要走马灯式的把这一生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回忆一遍。沈老先生这一生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家庭富足，凭着自己对商业敏感的嗅觉更将自家公司又推上一层楼，联姻结婚，妻子知节懂礼，和她相敬如宾，生下一个孩子。

后来遇到所谓真爱，与妻子和平离婚，公司交给儿子后带她飞往摩洛哥二婚，游玩各地，直到现在突发疾病，躺进抢救室里抢救。

醒过来后沈老爷子莫名想起他现任妻子的那个孩子，之前从没见过面，虽然非亲非故，此时却有些想瞧瞧，于是给沈慕辞打了电话，告诉他把人叫过来看看。

“你爸又睡了，估计要等明天。”

沈慕辞把瓷瓶放下，“那明天再说。”

“好，东西收到了？你爸特意叫我邮给你和沐祈的。”

“嗯。”

“那就好，明天见。”

沈慕辞抬手挂掉通话，将手帕丢进垃圾桶里，“你今天来晚了，明天再来吧。”

“好的，哥，那你早点休息。”

沐祈说着，但他没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慕辞。

他都听见了！

沈老爷子送了什么东西给他，他拿出手的，能是什么便宜东西，沐祈见沈慕辞杵在原地没有动作，甚至暗示性极强地偷偷伸出一只手来。

沈慕辞垂眼看了一下他白嫩的掌心。弯腰抠了颗葡萄放在上面，然后走到门边把门打开，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明示沐祈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