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半点阳光。
它们争先恐后地躲进边角的黑暗,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唯有北冥,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眸子定定地打量着那片光辉。
刺目的光线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骨子里的寒意叫嚣着让他退避。
可身为深渊第一的傲气,却不允许他示弱,更不允许他在这突如其来的“挑衅”面前低头。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周身的魔气翻涌,摆出了最凌厉的攻击姿态。
就在这时,灵芷身后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天绾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目光落在北冥身上时,瞬间亮起,她指着他,兴奋地朝灵芷喊道:
“姐姐!就是他!他就是北冥!”
灵芷的目光,顺着天绾的手指,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柔,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淡淡的温和。
只一眼,北冥便沦陷了。
翻涌的魔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息。
他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浑身的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灵芷缓步向他走来,脚步轻缓,带起的风里,都裹着淡淡的灵气。
她停在他面前,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一股温暖的金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暖意像是带着治愈的力量,驱散了他骨血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寒意,连带着那些因厮杀留下的旧伤,都像是在慢慢愈合。
这是北冥第一次体会到“暖”的滋味,陌生,却又让他贪恋。
“跟我走吗?”
灵芷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落在他的心底。
北冥却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应。
他是北冥深渊的王,是在黑暗与杀戮里长大的魔物。
而她,是浴光而来的神,是照亮三界的光。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井底之蛙,大概是没有跳出去的勇气的。
灵芷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收回手,转身牵起还在好奇打量北冥的天绾。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温柔:
“若想通了,便来寻我。
你会知道我在哪。”
说完,她便牵着天绾,朝着光芒来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光芒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褪去。
北冥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慢慢缩小,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这片崖底,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周身的暖意,也随着灵芷的离去,一点点消散。
罡风再次刮过,似乎比以往更冷,刮在皮肤上,像是再也难以忍受。
北冥忽然就不适应了。
这风太冷,这崖底太黑,黑得让他心慌。
他第一次体会到恐惧的滋味。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那束光的恐惧。
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朝着灵芷离去的方向,纵身跃起。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他就这样抛弃了这片孕育他的黑暗深渊,抛弃了“北冥深渊之王”的身份。
义无反顾地,去追随那束照亮了他生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