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蓉的指尖还停留在发簪上,目光却飘向窗外,久久没有言语。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旧事,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离渊没了声响的逗引,身上的痒意又潮水般涌上来,他忍不住蜷起身子,小幅度地扭了扭,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哼唧唧声,听着可怜又委屈。
离蓉回过神,看着他这副难受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后来的事。
那时离蓉曾自顾自琢磨,当初化蛟的天劫会那般凶猛,定是因为她没历过情劫的缘故。
许景走了,那段情缘本该就此斩断,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可谁能想到,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竟有了离渊。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巧合。
离蓉竟傻乎乎地觉得,这是缘分未断的征兆,是许景舍不得她,才托了离渊来到她身边。
于是她便固执地守着海边那间小茅屋,守着那颗尚带温热的蛇蛋,一日日地等。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别说等来许景的转世身影,就连那颗被她捧在掌心、日夜呵护的蛇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无论她用尽多少法子,耗掉多少灵力,蛇蛋始终没有半点孵化的迹象。
其实离蓉本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蛇。
她没有过人的智慧,也并非天生沉稳冷静,不过是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试过了太多次的错路,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慢慢磨成了如今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
所以,面对着迟迟等不来的故人,又被一颗无法孵化的蛇蛋捆住脚步,连离开茅屋的勇气都没有的她,终究是撑不住,彻底崩溃了。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离蓉抱着那颗沉甸甸的蛇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妖宫。
妖宫里住着一位大妖,妖力雄厚,修为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惦记了离蓉数百年。
那大妖生得眉目俊朗,并非话本里那般青面獠牙的丑恶模样。
可离蓉当年为何宁死都不肯点头?
只因她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楚,那大妖惦记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自小在地隐山修行、从未沾染过半分浊气的纯粹妖力
——他要的,是一个能助他突破瓶颈的炉鼎。
这些事,离蓉当年看得通透,如今更是心知肚明。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抱着蛇蛋跪在妖宫大殿上的那一刻,离蓉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太痛苦了,也太平庸了,平庸到连独自支撑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迫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寻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依靠。
那是离蓉此生最狼狈、最毫无尊严的时刻。
做到这一步,离蓉其实早就没想过要活下去了。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让怀里的蛇蛋顺利孵化,只要能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大,她这条烂命,便随许景去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