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许恒忍不住浅笑出声,却因此牵动身上的伤口,疼晕了过去。
“喂!喂!”她一边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一边用手拍打他的脸试图唤醒他,却无济于事。
她心下战鼓不停作响,脚下步伐加快,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袭击着她。她从来没有比今日更害怕失去一个人,尽管那个人是被她恨之入骨的人。
怕他死去的恐惧,让那些积攒的恨意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们二人身周散发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淡月判断着,若是她按照车夫所说的方向走下去,在这样孤寂的寒夜里怕是迟早会引来山林野兽。
莫不如先回到侍卫们的小院,那处隐秘之地断然是不会被发现的,回去也好让陈七去找大夫。
此时,晕厥的许恒缓缓睁开眼,嘴里溢出一抹痛极了的闷哼声。
淡月心里头的大石短暂落了地,“再坚持一下...快到安全的地方了。”
小院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时,她终于有些松弛地放慢了些脚步。深夜静谧的街巷那抹暗黄色烛光,在为他们开路,引领着他们回家。
可是......
淡月心头刚升起那丝希望,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击得粉碎。
院门大敞,门槛上横着一具尸体——护卫十七。
此刻他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脖颈处一处狰狞的刀伤已经不再流血。
月光照出院中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老八被一剑穿心钉在门板上;前日来嘻嘻哈哈送她出门的秦十一仰面倒在井边,双眼怒睁;就连时常给她送甜食的老九也没能通过,他是身子以极其可怖的姿势歪倒在石阶之上,手中还攥着长剑,身周洒落了一地的糖果。
淡月认出了那些糖,是她平日最喜欢的,老九应是特意上街去买的吧,随身带在身上也是打算等她回来,能够第一时间给她的吧。
......
为什么......
淡月浑身剧烈颤抖着,瘫软的双腿在强撑,她不能倒下,许恒伤得很重,她不能倒下...
“真的...不能吗?”她喉头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淡月浑身发抖,她还是吊着一口气坚持把许恒放在一处干净的角落,自己突然想起了什么,撒开腿便往里头跑去。
一路上,她看见了整整十三具尸体,可她带来的应有十四人。
“陈七!”
“林瑜!”
她就那样盲目地寻着,在院子中跑了一圈又一圈。本就扶着许恒一路走来,早已没有力气的她,在奔下石阶时不慎崴了脚腕,身子直直砸向地面。
她好看的眉头因为重击而重重拧紧,嘴里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忽地,她的脸颊感到一丝暖意,一滴又一滴的泪从眼角滑落。
“是我错了,如果我听父亲的话,不再出城去寻所谓的真相,你们,就都不会死了......”
血腥味太浓了。
角落处的许恒被这刺鼻的气味激得皱了皱眉,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上来。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到的是满地尸体,然后是倒在血泊中的那个身影。
“月...儿?”许恒嘶哑地唤道。他试着动了动,肋下的伤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还是咬着牙撑起身子,摇晃着走向地面那抹熟悉的身影。
无声地哭泣,才是最痛的。
淡月的眼眸因为泪水灌注已经失去视线,耳畔除了轰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头顶一暖,身子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过她散乱的发丝,那人身上的味道,带着血腥味和药草的气息。
是...
许恒吗?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那股熟悉的感觉,让她彻底松懈下来。
尽管这个动作会让许恒的伤口生生撕裂,可他还是一声不吭,视线始终落在怀中脆弱的人儿身上。
“哭吧。”他低声道,手指穿过她的发间,“但别哭太久,这里不安全。”
淡月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她攥着他的前襟,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脸在淡月脑海中浮现。
“小姐爱吃甜食,特意找了街头的东姨做的桂花乳酪糕,还有一些清淡的菜肴。”
“小姐喜甜,院子后山的新摘的果子甜得很,您尝一颗吧。”
......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抽泣声渐渐弱下来,只剩下肩膀还在轻微发抖。
许恒低头看她哭红的眼角,轻叹一声:“我知道一个地方,今夜我们先去哪里落脚吧。”
“可是,他们......”
“此地已经不安全了,明日我会让人替他们收尸,你不能再出面。”
“为什么?”淡月哑着嗓子仍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