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我们之间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淡月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走近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以手掌温柔地替他们抚上双眼。随后,她站在院落最中央,弯下身子,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之仇,我淡月必报!”
他们避开大路,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
“左边。”
“向右后走。”
“穿过长廊。”
许恒的脚步越来越沉,有两次险些栽倒,还好有淡月托住他的身躯。
终于,他在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前停下。
巷子尽头有扇不起眼的木门,映着月光清晰可见“第十巷子”的牌匾。
“七长三短,”许恒气息微弱地说,"中间停顿两次呼吸。”
“什么?”
“叩门。”
淡月照做。铜环叩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敲到第三轮时,门缝里突然出现一只警惕的眼睛。
门猛地打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探出身来。他原本紧绷的小脸在看到许恒的瞬间亮了起来:“许大哥!”
男孩一手拽住许恒的手腕,一手拽住淡月,力道大得惊人,“快进来!别耽搁!”
还未等淡月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男孩拽进了门,男孩也已经把院门落了锁。
淡月被他这反应速度惊得一时间怔在原地,男孩此时转过身突然盯着她看,警惕地问:“她是谁?”
“吾妻。”
淡月的手抖了三抖。
“阿飞,去叫先生。”许恒虚弱地靠在淡月肩上,声音已经有些飘忽。
男孩犹豫了一瞬,飞快地跑向正屋。不多时,一个瘦削的青衣中年男子掀帘而出。那人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行走时右腿明显不便,手中却稳当地端着药箱。他看到许恒时瞳孔微缩,目光扫过满身是血的淡月,什么也没问。
“躺下。”青衣人指向院角的竹榻,“衣服脱了。”
许恒苦笑:"林无尘,你还是这么...直接。"
名叫林无尘的男人已经利落地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再废话就滚出去。”
他转头一改严肃,反而笑着对淡月道,“姑娘,按住他的肩膀。”
“无情。”许恒嘟囔一句,撇过头去。
林无尘先是以银针封住他的血脉,防止感染。再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可伤口实在是太多,一瓶倒下去还剩一半伤口未曾覆盖到。林无尘眉头紧皱,从药箱中再次取出一瓶。
“温和得没了,这个药劲猛,你忍着点。”
当林无尘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时,许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出声。
“伤的重是重了点,但好在都是皮肉伤。”林无尘手法娴熟地缝合那些开裂的伤口,转头唤道,“阿飞,煎药。”
淡月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从一进门开始就是。她寻着房檐的方向仔细搜寻,眼神落在屋侧的阴影处。树荫刚好把那处原本应该暴露在月光下的位置挡住,可那些人可不老实,总是在走动,身影在树荫下晃动着更加明显了。
她回过头看向林无尘,此人看着面色比失血过多的许恒还要苍白,定是久病成医了。此人能让许恒唤一句先生,定是此院落的主人,现下他们也只能在此处落脚,许恒他的命都在她的手上,也不能害她,那就姑且先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淡月望着许恒闭合的双眼和渐渐平稳的呼吸,突然腿一软,跌坐在石凳上。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满手干涸的血迹,裙摆上的血已经结成了硬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热毛巾。
林无尘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擦擦吧。”
他顿了顿,“你们今晚住西屋。”
“多谢。”她道谢的话才刚说出口,院墙外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无尘的手压上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出声。
脚步声很快过去,黑暗中,林无尘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是巡夜的官兵,城里头定是发现了什么大事。”
闻言,淡月攥紧拳头,指甲又陷进掌心的伤口。那些朝夕相处的护卫,那些鲜活的生命,现在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愤怒的火苗再次窜上心头。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许恒不知何时醒了,用手抚上了她紧握的拳头,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缓缓张开手掌。
“会报仇的。”他轻声低语,呼吸透过微风拂过她的耳垂,“但不是今晚。”
阿飞提着灯前来,暖黄的光照亮了淡月泪痕未干的脸颊。
林无尘瞥了他们交握的手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西屋有热水。”他转身前丢下一句,“你还是个病人,别想东想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