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你的爱慕怕是已经深入骨髓，有些躯体间的记忆，让我总是不由得向你靠近。可我不是简单的动物，我有思想，我更知道你是嗜血的狼，是无法被喂饱的狸猫，会伤人。”

说完，她夺过许恒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她的喉咙下去，刺激着身体和神经，可她仍然觉得很畅快。

说出内心憋了许久的话，真的太畅快了。

“月儿，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不需要质疑。”许恒当了很久的听客，说出了一句肺腑之言。

“好啊，我当然会亲手了结你。”淡月虽然在笑，可笑中掺杂着太多情绪，有恨意、有悲凉、有不忍，还有一丝情意。

许恒几近自卑地问道：“所以我的命既交给了你，能否听我几句解释？”

她微微晃了一下身子，酒瓶没拿稳掉落在他的怀中，她顺势仰躺在瓦片之上，道：“说。”

“有时候，你看到的或许不是真相。”

“切。”淡月不屑地道：“林无尘也这样说，让我去问问自己的心，我的心早就被人夺去了，他曾假意爱我，假意接近我，再一击夺去了我的心脏。我怎么问？我拿什么问？”

许恒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还记得我们救了老丞相孙女的事情吗？”

“记得。那些人可真狠啊，让丞相夫人亲眼看着丈夫被杀，她也承受不住自尽了，独留下一个五岁的娃娃。那日我要去救，你还三番四番地阻拦。”

淡月回忆起那一天。

老丞相犯的并非大错，他勤勤恳恳四十余年在朝野之上，经历过两任君王，但过于宠爱自家儿子，导致儿子酿成大祸。他本就用辞官来保儿子性命，无奈儿子实在太过贪婪，出了大狱去流放的路上还打伤官差。

老丞相的位子位高权重，自然在皇帝身边说了不少肺腑之言。忠言逆耳，尤其是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惹来他人不满许久。这一下他们抓住这次机会，狠狠摆了老丞相一道。老丞相被人封锁了儿子逃走的消息，在官差来问话时，还很生气地和人对峙，甚至说了一些对皇帝和先皇大不敬的话，这才有了灭顶之灾。

淡月不忍他家五岁的幼童一同陨灭，想偷偷救出来，和许恒商议之时，他认为这是老丞相一家的命数，这才导致他们大吵一架。要知道许恒以前看见此等事件，都不必等到淡月来问，自然会出手，可那一次却有着不同的见地。

“并非是我心中所愿。”许恒淡淡道：“你知道我的，我从来都看不过那些人只手遮天的模样，我早就去救过了，只是碰到了一些人。他们警告我，若是敢救，恒王独女那边，就让我求死不能。”

“月儿，我不敢赌。那是你的命，任谁来威胁我，我都不敢赌。”

许恒回过头的眼眸充满着眷恋，她望进他的眼底，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很深很深的害怕。

“你不是说，惩恶扬善之中，生死早就抛之脑后了吗？”淡月不屑地笑了笑。

“是，我一条贱命，本就是郡主捡来的，死与生都无所谓。但你不同，你是世间如此美好的存在，可不能因为我的缘故有了危险。”

淡月看着他，眼神只透露出一句话——好可笑啊，许恒。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演戏，编故事，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

“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无人能阻挡，所以你去救的时候，我只是带着人在保护你，确保你和那个幼童安全才离开。”

淡月思索一瞬，确实想起了一些事：“我记得，我抱着小女孩离开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但那几双眼睛是友善的，我就没想那么多，原来是你啊。”

“是我。”许恒点头，继续道：“后来没过多久，我们又大吵一架，我对你说了很重的话。”

“嗯，恒王独女嘛，这个身份也不是人人有的，所以他人敬我三分，所以呢？”淡月已经开始无聊到抬手数星星了。

半晌，许恒都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她。直到淡月数到第五十颗星星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以为，这个身份可以保护你一生无忧，我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你平安，换你的家人平安，我以为背后那个人的权势并不能撼动开国元老恒王的地位。可我想错了......”

这句话，好像很难理解的样子，许是淡月喝得多了些，她眉间轻蹙，转头看他。没想到许恒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此刻又多了一丝眷恋道：“没想到我死了之后，他们还是没有放过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月儿，杀你的人不是我。我早就在半月之前的雨夜，自愿坠入河中...”